被父母從鄉下接回的那天，所有人都羨慕我居然是江浙滬千金。
可，妹妹的江才是江浙的江。
我的，是江贛農村的江。
6歲，因媽媽一句姐姐強健才能保護體弱妹妹，我被送去農村苦訓。
農村破棚里，針頭刺入我肌膚時，我才懂他們不是要我強健。
他們要的，是我的血。
“妹妹有罕見血液病，只有你的血能救。”
爸爸媽媽說：
“妹妹從出生就開始疼，這針卻只疼一會兒。”
“忍忍就過去了。”
可，這忍忍就會過去的痛，卻密密麻麻連成了我往后的17年。
直到妹妹即將痊愈，他們把我接回了別墅：
“阿梓你是妹妹的救贖，就再最后堅持三個月。”
她滿眼懇求，沒瞧出我病黃臉色下早已枯敗的身體。
我伸出手：“扎吧，媽媽。”
只要妹妹痊愈，媽媽就不需要我在世上陪她了。
真好。
——
我藏起那份醫生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給父母看的身體診斷書。
將它揉成一團皺巴巴縫進口袋。
醫生說，最多再抽血三次，我的生命就會結束。
醫生的關心讓我心頭又暖又澀，原來我這樣的賤命，也會有人關心。
但，不重要了，我這條命早晚是妹妹的。
媽媽拿起針頭撩開了我的袖子，眸光略顯一頓。
我的手臂青一塊紫一塊的淤青下，全是密密麻麻的針眼。
縱使媽媽是**技術極好的醫生，都束手無策地放下了針筒。
我抿住唇不敢說話。
既害怕她會責怪我沒用。
又自虐般期待媽媽看見這滿是傷痕手臂時的反應。
會心疼嗎？
心疼我這當血包的17年。
“全青了不好找血管，換一邊手。”
媽**聲音專業冷靜，不參雜一絲情感波動。
我無力扯了扯嘴角，果然啊……
媽媽怎么會心疼我呢？
她的眼里從來就只有妹妹。
被他們索取無度的17年早該讓我死心了才對。
**進手臂，我眉頭都沒皺一下，只用貪戀的目光描摹著媽**眉眼。
17年，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離媽媽這么近了。
近到我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這心跳聲和她第一次去福利院接我回家時一模一樣。
那時我怯生生不敢上前，是媽媽給了我一個溫暖懷抱。
“從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公主了，是我最愛的女兒。”
爸爸媽媽牽起我的左右手，帶我走進這棟別墅。
走進這我自以為愛開始的地方。
可，一年后極難有孕的媽媽意外懷上了。
我看著全家人的神情，疑惑為什么同樣是來到這個家。
爺爺奶奶看見我時，眼底是嘆惋，而對媽媽肚子里的寶寶，是涌滿數不盡的慈愛。
后來爸爸媽媽陪我的時間肉眼可見地減少。
周末的家庭聚餐所有人也都圍著媽媽肚子里的寶寶轉。
連我從椅子上摔落，砸破了額頭都沒發現。
那時我想哭的。
但我想起了爸爸的警告，讓我別鬧媽媽，她現在需要休息。
我用小手按住額角，企圖堵住不停往外冒的溫熱。
直到家傭驚呼了一句“小小姐流血了！”，他們的視線才落到我身上。
但，也只有一瞬。
爺爺奶奶責怪我不夠小心。
爸爸命家傭趕緊領我走：
“夫人懷孕不宜見血，以后訂好小小姐！”
媽媽倒是心疼了一瞬，卻說：
“馬上把家里所有尖銳的角包起來，我的小寶貝絕不能出生在這么危險的環境。”
妹妹還沒出生就有了這么多愛、這么多關心。
看啊，我從來就比不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