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明珠------------------------------------------,在天亮時滅了。,在院門口的石階上發現了一串陌生的腳印。他蹲下來看了看,眉頭微皺——寨子里的人腳掌寬,踩出來的印子偏圓;這腳印狹長,前掌深后掌淺,是走慣了遠路的人留下的。“過路的吧。”他自言自語,沒太往心里去。。茶要采,地要鋤,孩子要養。,寨子里來了不少賀喜的人。楊阿婆送來一對銀手鐲,趙嬸拎了一籃子雞蛋。葉正陽殺了兩只雞,擺了兩桌酒。林婉清抱著葉靖出來見客,小丫頭被裹在紅底碎花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張粉撲撲的小臉,眼睛已經睜開了,黑葡萄似的,滴溜溜地轉。“這眼睛,跟婉清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趙嬸嘖嘖稱奇,“將來準是個美人。”,手里攥著個撥浪鼓,見人就炫耀:“我妹妹,我的。”。,葉靖長得飛快。,五個月能坐,八個月的時候,已經能扶著墻根站一會兒了。林婉清說她比哥哥當年皮實,葉正陽說像他。葉銘每天從寨子里的小學堂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妹妹,把自己的糖、野果、從樹上掏的鳥蛋,一股腦兒地往她手里塞。,開口說話。“娘”,不是“爹”,而是“哥”。,葉靖搖搖晃晃地從屋里走出來,扶著門框喊了一聲:“哥——哥——”,愣了足足三秒鐘,然后像被燙了似的彈起來,沖進灶房喊:“爹!娘!妹妹叫我了!她叫我哥了!”,葉靖已經又跌跌撞撞走了兩步,張開兩只小胳膊,嘴里含混不清地重復著:“哥……哥……”
葉銘一把抱起妹妹,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再叫一聲,再叫一聲!”
葉靖被哥哥抱得太緊,皺著眉掙扎了一下,然后“哇”地哭了出來。一家人又笑作一團。
兩歲時,葉靖的性子就顯出來了。
她不像寨子里其他女孩那樣安靜膽小,反而比男孩子還野。葉正陽上山采茶,她非要跟著,走不動了就騎在爹脖子上。林婉清在后山采藥,她也跟著,一路認花認草,看見什么都要摸一摸、聞一聞。
葉正陽心疼閨女,總說:“你就在家待著,別跟著爬高上低的。”
葉靖眨著眼睛反問:“爹,你不是說山里的孩子要會爬山嗎?”
葉正陽被噎得說不出話,林婉清在旁邊笑彎了腰。
三歲那年春天,葉正陽帶葉靖去寨子后面的鷹嘴崖看日出。那崖壁陡峭,連寨子里的大人都不敢輕易上去,葉正陽卻背著女兒,手腳并用地攀了上去。
到了崖頂,天還沒亮透。東邊的天際線泛著魚肚白,一層一層地染上橘紅色。云海在腳下翻涌,像一大鍋煮沸的米湯。
葉靖趴在爹的背上,伸出小手去夠那片云,奶聲奶氣地問:“爹,云能吃嗎?”
葉正陽笑得肩膀直抖:“能吃,跟棉花糖一個味兒。”
“那我要吃一大口。”
父女倆在崖頂坐了半個時辰,直到太陽完全躍出山脊,金色的光鋪滿了整個哀牢山。
下山的時候,葉靖趴在爹的背上睡著了。
葉正陽一步一步走得極穩,生怕顛醒了她。他心里想著,這輩子沒什么大本事,但一定要把這一雙兒女養大,讓他們平平安安的。
他不知道的是,山腳下那個外鄉人又來了。
這次不只他一個人,還有一個矮胖的、臉上有道疤的男人。兩人站在寨子口的大榕樹下,朝半山腰的葉家小院望了很久。
“就是那家?”疤臉男人問。
“嗯,兩個娃,小的那個是丫頭,三歲。”之前來踩點的人低聲說,“長得水靈,能賣個好價。”
疤臉男人瞇起眼,嘴角一扯,露出黃牙:“再盯兩天,摸清他們家的作息。”
兩個人像兩片落葉,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山道上。
寨子里的人忙著春耕,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葉家的小院里,葉銘正帶著妹妹在石榴樹下抓螞蟻。葉靖蹲在地上,用小木棍撥弄著螞蟻隊伍,嘴里念念有詞:“你們排好隊,不許插隊,插隊的要打**。”
葉銘笑得在地上打滾:“妹妹,你比先生還兇。”
葉靖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哥哥:“先生是什么?”
“就是教讀書的人。等我長大了,也要教你讀書。”
“那哥哥你要快一點長大。”
葉銘摸摸妹妹的頭,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有些承諾,要用很長很長的時間才能兌現。
夕陽西下,林婉清從灶房探出頭來喊:“阿銘,阿靖,回來吃飯了!”
葉靖丟下木棍,邁著小短腿往屋里跑,跑到門口又回過頭,朝院子里那棵石榴樹揮了揮手。
“樹樹晚安,明天再跟你玩。”
炊煙裊裊升起,暮色四合。
大榕樹下的那兩個人,已經不在那里了。
但他們的影子,像一道即將落下的閘,悄無聲息地懸在了葉家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