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南腔北調，笑料百出------------------------------------------"許配給我？！"，馬兒前蹄騰空，原地急轉了一個圈。，一把攥住我的馬籠頭："你小聲點！""這**能小聲嗎？！"，但每個字都在發顫："怎么又是相親？我這次出來就是為了躲這玩意兒！""不一樣。""哪兒不一樣？""這次是女的。""上次劉公子也是男的！""那次是意外。"六哥表情一言難盡，"這次是正經的。林伯伯在信里寫得明明白白，想讓翠兒見見你，如果兩個孩子合得來——""合不來。""你還沒見呢。""不用見。"，戰馬如離弦之箭躥了出去。："小七！你聽我說完！"
"不聽！"
"林伯伯是父王的救命恩人！"
"那也不嫁！"
"不是讓你嫁！是讓你去見見！"
"見也不見！"
我策馬狂奔，風像刀子一樣灌進衣領，涼颼颼地刮著后頸。
腦子里亂成了一鍋滾粥。
我到底招誰惹誰了？
我就想安安靜靜當個男的——哦不，當個女的——哦不——
我**到底想當什么？
算了，不想了。想多了頭疼。
瘋跑了一段路，馬喘了，我也累了。
六哥追上來，馬肚子起伏不停，氣喘吁吁："你跑什么？"
"煩。"
"煩什么？"
"煩你們一個個的，全琢磨著把我往外嫁。"
"是娶。"
"有區別嗎？"
"有。娶是你當家，嫁是別人當家。"
我愣了一下。
好像……有點道理？
不對——重點根本不在這兒！
"六哥，我不想成親。"
"為什么？"
"因為——"
我差點脫口而出"因為我是女的"，硬生生在舌尖上剎住了車。
"因為什么？"
"因為我還小。"
"十七了，不小了。"
"因為我想先立業。"
"你已經是七爺了。"
"因為——"
我編不下去了。
六哥停下馬，定定地看著我，眼神忽然變得認真："小七，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心里猛地一緊。
"沒有。"
"你每次說謊，右眼皮會跳。"
我下意識摸向右眼。
六哥笑了："果然在跳。"
我："……"
噫，又被套了。
"行了，不逼你。"六哥拍拍我的馬脖子，放緩了語氣，"到了中原，見了翠兒再說。合得來就處處，合不來就當交個朋友。又不逼你拜堂。"
"這還差不多。"
我暗暗松了口氣，催馬繼續上路。
走了大半日，進了中原地界的第一個鎮子。
鎮子不大，但熱鬧非凡。街上人來人往，賣什么的都有，吆喝聲此起彼伏，跟南國完全是兩種味道。
我東張西望，新奇得像個頭回進城的土包子。
"六哥，那是什么？"
"糖葫蘆。"
"我要吃。"
"你不是整天把本爺掛在嘴邊嗎？七爺吃糖葫蘆？"
"七爺也是人！七爺也愛吃甜的！"
我翻身下馬，三步并作兩步跑去攤前，豪氣地拍下銅板，擼了一串回來。
咬一口，山楂的酸裹著糖衣的甜，在舌尖炸開。
好吃。
六哥跟上來，滿臉嫌棄："你看看你，哪有點七爺的樣？"
"七爺該怎么樣？"
"高冷、威嚴、生人勿近。"
"那叫面癱。"
"……"
我咬著糖葫蘆，含糊不清地說："六哥，你知道我為什么在南國那么招姑娘喜歡嗎？"
"為什么？"
"因為我不裝。"
"你還不裝？你天天——"
六哥話到嘴邊，突然卡住了。
我知道他想說什么——你天天裝男人。
但這話他不能說。街上人多，隔墻有耳。
"因為我真實。"我自然地接過話頭，"少女們喜歡的，就是我這份不做作的真實。"
"你是想說，她們喜歡你的不要臉？"
"那也是真實的一部分。"
我倆你一句我一句地斗著嘴，往前溜達。
突然，前面傳來一陣凄厲的喊叫。
"救命！救命??！"
一個老婦人癱坐在地上，被幾個壯漢團團圍住。旁邊躺著個老頭，額頭上全是血，生死不知。
"還錢！你兒子欠了我們三千兩！"
"我、我沒錢……求求你們……"
"沒錢？那就拿你女兒抵！"
一個壯漢伸手就朝老婦人身后的小姑娘抓去，小姑娘嚇得臉色煞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眉頭一擰。
光天化日，強搶民女？
"小七，別管閑事。"六哥一把拉住我。
"我沒想管。"
"那你盯著看什么？"
"我在看。"
"看什么？"
"看他們的鞋。"
六哥一愣："鞋？"
"對。鞋底糊滿了泥，但鞋面干干凈凈，一塵不染。說明他們剛從泥地里過來，但特意把鞋面擦干凈了。正經趕路的人，誰有這閑工夫？"
"所以呢？"
"所以他們是刻意扮成鄉下人的。"
我慢悠悠走了過去。
幾個壯漢看到我，先是一愣，隨即兇相畢露，沖我吼："滾開！少管閑事！"
"我沒想管閑事。"
我笑嘻嘻地掏出一錠銀子，在手里拋了拋："這位老伯欠你們多少來著？"
"三千兩！"
"三千兩？"我掂了掂銀子，"巧了，我這兒只有五十兩。夠嗎？"
"你打發叫花子呢？！"
壯漢惱了，伸手就朝我推來。
我側身一閃，他撲了個空，重心不穩，"啪"地摔了個狗啃泥。
"你——"
"我怎么了？"
我蹲下身，笑瞇瞇地湊近他："你們說老伯的兒子欠了三千兩，借據呢？"
"在、在家里。"
"那你們叫什么？住哪兒？什么時候借的？利息怎么算？"
壯漢開始結巴。
我不緊不慢地繼續追問："你們說剛從田里來，可你們手上沒有半點老繭，指甲縫里倒嵌著洗不干凈的墨汁。幾位是賬房先生吧？"
壯漢的臉色"唰"地變了。
"還有。"我站起來，指了指他們的腳，"你們穿的靴子是制式軍靴，民間穿不起這種貨色。幾位，退伍兵？"
四個壯漢面面相覷，眼神開始慌亂。
"最后一點。"我的聲音陡然冷下來，"你們說是來討債的，但老伯的兒子我認識，三天前人還在外地，根本沒回過鎮上。你們——找錯人了。"
"你、你認識他兒子？"
"認識。"
我瞎編的。但我根本不需要真認識，我只需要讓他們心虛。
果然，四個壯漢慌了神。
"走！"領頭的一咬牙，四個人灰溜溜地跑了。
老婦人撲通跪下，磕頭如搗蒜："謝謝公子！謝謝公子救命之恩！"
"不用謝。"我彎腰扶起她，把那五十兩銀子塞進她手里，"拿著，給老伯請大夫。"
"這、這怎么好意思……"
"沒事，我不差錢。"
老婦人千恩萬謝地扶著女兒走了。
六哥慢悠悠走過來，表情一言難盡："你不是說不管嗎？"
"我沒管啊。"
"那你剛才干嘛呢？"
"講道理。"
"你那叫講道理？"
"不然呢？動手打一架？"我翻了個白眼，"動手多粗魯，動腦子多優雅。"
六哥徹底無語。
我得意洋洋地往回走。
對付這種貨色，小菜一碟。從小跟著父王學察言觀色，跟著六個哥哥學斷案推理，要是連幾個假討債的都看**，我這七爺算是白當了。
繼續趕路。
越往北走，風土人情變化越大。
南國多雨潮濕，路邊是****綠油油的稻田；中原干燥風大，路邊全是一望無際的麥田。
"六哥，你看那個人穿的什么？"我指著路邊一個大叔。
"棉襖。"
"大熱天穿棉襖？"
"中原人耐寒。"
"那也不能這么耐吧？"
我盯著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大叔，實在沒忍住笑了。
大叔也瞪我，眼神充滿敵意。
"看什么看？"大叔開口了。
我一愣——口音完全聽不懂，像在聽天書。
"他說什么？"我扭頭問六哥。
"他說——看什么看。"
"哦。"我沖大叔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大哥，你衣服真好看！"
大叔愣了一下，隨即樂了，嘰里咕嚕說了一大串。
我一個字沒聽懂。
六哥面不改色地翻譯："他說謝謝，說你是好孩子，長得真俊。"
"替我謝謝他！"
六哥沖大叔嘰里咕?；亓艘婚L串。大叔哈哈大笑，擺擺手走了。
"你還會中原話？"我驚訝。
"不會。"
"那你剛才說什么？"
"我說——我弟弟腦子有病，大哥別跟他一般見識。"
"……"
我抬腳就踹，他靈巧地閃開了。
進了中原第一個縣城，找了家客棧坐下吃飯。
小二端上來一盤菜，黑乎乎的一坨。
"這是什么？"
"***。"
"***不是紅的嗎？"
"我們這兒就這做法。"
我夾了一筷子，塞進嘴里——
轟！
辣！
辣得我天靈蓋都要飛了！
"水！水水水！"
我抓起桌上的茶碗猛灌，灌完一碗不夠又灌一碗，眼淚鼻涕全出來了。
六哥在旁邊笑得前仰后合："你不是說自己能吃辣嗎？在南國頓頓加辣椒的那個誰呢？"
"南國的辣和中原的辣能一樣嗎！"
"哪兒不一樣？"
"南國的辣是香辣，是回味！中原的辣是——要命辣！是拿刀子刮舌頭！"
小二又端上來一碗面。
我盯著那碗面，有了不祥的預感。
"這面怎么是酸的？"
"我們這兒就這口味。"
我半信半疑地嘗了一口。
酸。
酸得我腮幫子發麻，牙根倒抽涼氣。
"你們這兒是不是不放醋就不會做飯？"
小二樂了："公子，我們中原人就好酸辣這一口。"
我認命地埋頭苦吃。
一邊吃一邊想——這要是待上半年，我的胃還能不能要了？
正嚼著面，余光忽然掃到窗外。
一個人。
黑衣，站在街對面，一動不動，盯著客棧的門。
不是看熱鬧的那種眼神，是監視。
死死地鎖定。
我心里"咯噔"一下。
"六哥。"
"嗯？"
"有人跟著我們。"
六哥筷子一頓，但沒有抬頭："我知道。"
"誰的人？"
"不確定。但不是大哥的人。"
"會不會是父王安排的暗衛？"
"父王的人不會這么蠢，把自己暴露得這么明顯。"
我皺緊眉頭。
不是我的，不是六哥的，不是父王的——
那是誰？
"別看了。"六哥低聲說，"當不知道。"
我收回目光，繼續吃面，但后脖頸的汗毛一直豎著。
黑衣人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轉身消失在街角。
"走了。"我說。
"嗯。"
"不追？"
"追不上。"
"那就這么算了？"
"等。"六哥放下筷子，表情前所未有地嚴肅，"到了林家再說。"
我點了點頭，心里卻像壓了塊石頭。
有人跟蹤。
不是自己人。
那只能是——敵人。
我夾起一筷子酸辣面，塞進嘴里。
辣的酸的混在一起，嗆得我眼眶通紅。
但腦子異常清醒。
這次中原之行，沒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