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梔子花再無重開日
平靜的早晨,醒來后我習慣性看向窗臺,
那里的鳶尾依舊嬌艷盛放。
謝辭年說:“此愛如花,長盛不衰。”
所以,他每天早晨都會為我送上一束花。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送了三十年。
直到八年前,他得了阿茲海默癥,忘了他的愛人。
窗臺上再也沒了花。
直到幾個月前,謝辭年終于再次想起了他的愛人。
如今,窗臺上的花日日常新,
可我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因為,那束花,是鳶尾。
鳶尾,是妹妹最愛的花。
而我,對鳶尾過敏。
……
窗臺的鳶尾依舊盛放,謝辭年卻又來帶了新的。
我沉默接過花,去窗臺換上。
手上迅速浮上了一層紅點,密密麻麻,
將原本隔了一天有些微黯的舊顏色重新覆蓋。
“媽,你怎么又讓爸亂跑。”
女兒蹙眉抱怨:“你就非要那么虛榮地要這朵花嗎?爸都這幅樣子了!”
“上次爸就是為了給你摘這破花走丟了,連累得大家一起找了大半天。”
“怎么跟你們母親說話的?”
謝辭年厲聲喝止女兒,然后拉過我的手道:“這是你們的母親,我的妻子!”
他看向我的眉眼里全是溫柔:“每日送花是我們年少的約定。”
眾人笑著打趣:“老師跟師母都結婚三十年了,還這么相愛,好羨慕。”
“對啊!老師和師母一直是我們學校的模范夫妻!”
……
滿室的稱贊中,我卻無聲推開了謝辭年的手。
溫柔是真的,愛也是真的,
但人錯了。
一年前,得阿茲海默癥的第八年,
謝辭年終于再次想起了他的愛人。
他記憶發生了錯亂,把我當成了桑欣。
一會攥著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和妹妹曾經的一點一滴,
目光溫柔地訴說著愛意。
一會又想起來自己最終娶了我,早已和桑欣已經陌路多年,眼含淚水地感慨著兩人多年錯過的遺憾。
那天,我才知道,原來我以為恩愛半生的丈夫,
心底一直藏著我的妹妹。
兩人一方面被對我的責任裹脅,一方面又抑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這么多年來,兩人就那樣隱忍地看著彼此。
這樣的渾渾噩噩分不清人,把我當成桑欣訴說愛意的狀態,他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半年前,謝辭年的狀態終于開始穩定。
最后記憶穩定且長期停在了30歲,只偶爾發生錯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