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天道的****------------------------------------------“老夫,前任天道。”。“天道,***就是個廢物”,又看了看面前這位白發老者。,袖口磨出了毛邊,腳上踩著一雙布鞋,左腳那只的鞋面上還有個補丁。。。“冒昧問一句。”我開口,“天道……也有前任?怎么沒有。”老者哼了一聲,“三界六道,哪個崗位沒有任期?天帝六十萬年一換屆,閻羅王三十六萬年后就得投胎輪轉,你以為天道就能干一輩子?不是說天道是永恒不滅的嗎?那是宣傳口徑。”老者從書堆里翻出一個茶杯,給我倒了杯水,“永恒不滅的是天道這個位置,不是坐在上面的人。就像青云宗的掌門之位,傳承三千年,但掌門換了十七個。”,沒喝。,是謹慎。前任天道倒的水,誰知道喝了會怎樣。,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心,老夫現在就是個普通老頭子,靈力都沒了,毒不死你。靈力沒了?被收回去了。”他指了指頭頂,“天道離職,靈力清零,只留一條命。這規矩還是我定的。”
“……您定這規矩的時候,沒想到自己會用上?”
老者的嘴角抽了抽。
“年輕人,老夫今天教你一個道理——永遠不要制定一個自己可能成為受害者的規則。”
這句話,我記下了。
“所以您現在是……凡人?”
“比凡人強點。活得久,知道得多。”他頓了頓,“但沒錢。”
我環顧四周。
這個房間大概兩丈見方,四面墻有三面被書架占滿,書架上塞滿了竹簡、玉簡、紙本書,還有幾塊看起來年代久遠的骨片。
墻角堆著幾個箱子,半開著,里面露出些法器殘片和丹藥瓶子。
但都是空的。
“您住這兒多久了?”
“三百年。”
“就住在百味居隔壁的墻里?”
“這堵墻本來就是我的。”老者理直氣壯,“趙百味三百年前買下這塊地蓋店的時候,我已經住這兒了。他蓋房子的時候沒發現我的洞府,那是他本事不夠。”
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您剛才說,您被開除,也是因為提了不該提的建議?”
老者的臉色變得微妙起來。
他從書堆里翻出另一張紙,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看,上面是一份工整的文書,抬頭寫著——
《關于優化天道運轉效率及提升三界生靈幸福指數的若干建議》。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第一版,共九版。
“九版?”我抬頭看他。
“嗯。第一版標題是《天道,***就是個廢物》,被駁回了。第二版是《天道工作流程中存在若干問題的調查報告》,被駁回了。第三版是《關于天道崗位職責的幾點不成熟建議》,還是被駁回。后來我改了六版措辭,一次比一次委婉,一次比一次客氣,最后一次的標題你猜叫什么?”
“叫什么?”
“《尊敬的天道大人敬啟:小的有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想法,斗膽請您過目,如有冒犯全是小的的錯》。”
“……通過了?”
“沒通過。”老者嘆了口氣,“他們說我在陰陽怪氣。”
我低頭繼續看那份第一版。
建議書的內容讓我大開眼界。
第一條:天道降雨審批流程從四十九道精簡為三道,預計每年可為三界節省等待時間合計十七萬年。
第二條:建立凡間生靈祈愿統一受理窗口,避免凡人求子和求雨分別上香,導致香火資源浪費。
第三條:天道示警機制由“事后顯靈”改為“事前預警”,減少不必要的天劫傷亡率。
**條……
“您這些建議,”我斟酌著措辭,“聽起來都挺合理的。”
“合理?”老者突然激動起來,“你知道他們怎么駁回復我的嗎?他們說,天道運轉自有其規律,億萬年來皆是如此,貿然**恐引三界動蕩。說白了就是——懶。”
他喝了一大口水,像喝酒一樣。
“你知道天庭的公文流轉要經過多少道手續嗎?一道降雨申請,從土地公上報到城隍,城隍報府城隍,府城隍報都城隍,都城隍報東岳,東岳報天庭,天庭分發給雨部,雨部開會討論,討論完了再逐級批復回去。等雨批下來,那個求雨的地方已經旱了三年了。”
“……所以有時候龍王私自降雨,其實是因為——”
“因為等流程走完,老百姓都死光了。”老者冷笑,“但私自降雨違反天條,龍王還得被罰。你說這規矩是不是有病?”
我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因為無話可說。
是因為我發現,這個被開除的前任天道,可能是整個三界最懂“效率”的人。
比我更懂。
在青云宗,我只是看到了一個宗門的問題。
這位老爺子,看到的是整個三界的問題。
而且他也被開了。
我們倆的遣散費加起來,三塊靈石加一個墻洞。
“前輩,”我把建議書還給他,“您現在有什么打算?”
“打算?”老者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三百年前被開除的時候,我想過很多。想過投靠魔道,想過自己開宗立派,想過寫書揭露天庭內幕。后來發現都沒用。魔道也要論資排輩,開宗立派需要本錢,寫書——寫了三百年,只賣出去兩本。”
“哪兩本?”
“一本被趙百味買去墊桌腿了,一本被你自己剛才進來之前坐**底下了。”
我低頭一看,柴房的干草堆里確實墊著一本薄冊子,封面上寫著《三界效率論·卷一》。
剛才我沒注意,拿它當枕頭了。
“前輩怎么稱呼?”
“老夫姓謝,單名一個云字。道號云虛子,不過現在也沒人叫了。”
“謝前輩,”我站起來,“我想跟您談個合作。”
謝云抬起眼皮看我。
“老夫現在一窮二白,靈力全無,連這個洞府都快交不起靈氣稅了。你要跟我合作什么?”
“您有三界最頂級的信息。”我說,“您在天道位置上坐了多少年?”
“十七萬年。”
“十七萬年。您知道三界六道所有大人物的底細,知道所有秘境的入口,知道所有失傳功法的下落,知道天庭的運轉規則和漏洞。這些信息,比靈石值錢。”
謝云沉默了一會兒。
“年輕人,你知道為什么趙百味在這里開了三百年店,都沒發現老夫嗎?”
“為什么?”
“因為老夫不想被人發現。”他看著我的眼睛,“三百年了,你是第二個走進這個房間的人。”
“第一個是誰?”
“趙百味的孫女,趙小百。三年前她爺爺飛升失敗那晚,她誤打誤撞闖進來過。我給了她一碗安神湯,送她出去了。第二天她就不記得了。”
我想起趙小百今天說起爺爺時的神情。
平靜,但眼底有一種被壓得很深的空洞。
原來那碗安神湯,幫她忘掉了一部分。
“那您為什么讓我進來?”
謝云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那張巨大的地圖前。
地圖上標注的地名我一個都不認識,但它們分布的格局,隱約像是一個完整的……系統。
不是地理系統。
是流程系統。
入口、中轉、審核、批復、執行——每個節點都標注著一個地名。
“因為你在洞口往里看的時候,”謝云背對著我,聲音變得低沉,“老夫正在寫第十版建議書。”
他從袖子里抽出一張新的紙。
上面只有一行標題。
《關于重組三界管理架構的可行性分析——建議廢除天道崗位,改設三界聯席會議**》。
我盯著那行字,后背躥起一陣涼意。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興奮。
這老頭,比我狠多了。
他提出的不是優化方案,是推翻重來。
“您一個人寫這個,寫了三百年?”
“不是寫。”謝云轉過身來,“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個能幫我把它遞上去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靜得像十七萬年的深潭。
“老夫等了三年,等來了趙百味。他是個廚子,不懂這些。”
“等了三十年,等來了青云宗的掌門路過坊市。他是個政客,不想碰這些。”
“等了三百年——”
他頓了頓。
“等來了一個被開除的外門弟子,拿著一份宗門建議書,連遣散費都被人算得明明白白。”
謝云笑了。
“年輕人,你那份建議書,能讓老夫看看嗎?”
我從懷里掏出那份被駁回的《關于優化護山大陣靈石消耗及提升外門弟子福利待遇的若干建議》,遞過去。
謝云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你這建議書,”他終于開口,“問題很大。”
“什么問題?”
“第一,數據太詳實。你把雜務堂每年貪多少靈石都算出來了,這不是提建議,是揭老底。”
我愣了一下。
“第二,署名太多。你拉了幾個外門弟子聯名?”
“七個。”
“七個人****,要求**靈石分配**。你管這叫提建議?這叫串聯。”
我又愣了一下。
“第三,時機不對。你知道下個月是什么日子嗎?”
“什么日子?”
“青云宗三百年一次的宗門**。**期間,各堂長老的權力格局會重新洗牌。你這個時候遞一份揭露靈石****的建議書,你猜長老院會怎么想?”
我沉默了。
不是無話可說。
是我終于明白了。
我不是因為提建議被開除的。
我是因為在不合適的時間、用不合適的方式、動了不合適的人的蛋糕。
“你這份建議書,”謝云把它還給我,“思路是對的,數據是對的,結論是對的。但方法全錯。”
“請前輩指點。”
謝云回到書桌前,鋪開一張新的紙。
“你剛才說要跟老夫合作。老夫想了想,可以。但我有條件。”
“什么條件?”
“從現在開始,你想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先問老夫一句為什么。”
他提起筆,在紙上寫了四個字。
遞過來。
紙上寫的是——
"問天計劃"
“你那份建議書,只看到了一座護山大陣的效率問題。老夫這份建議書,要動的是三界的天。目標不一樣,但要做的事情是一樣的。”
“什么事?”
“找出系統的漏洞,然后修好它。”
謝云把那張紙推到我面前。
“不過在那之前,你明天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百味居的客源問題解決了。”謝云一臉嚴肅,“老夫吃了三百年趙家的面,趙百味飛升失敗之后,小百的手藝比他爺爺還好。這家店要是倒了,老夫第一個不答應。”
我看著這位前任天道大人臉上認真的表情,突然覺得很有趣。
十七萬年的天道生涯,被開除后住在墻洞里三百年。
他關心的不是三界權柄,不是天庭**,不是那些驚天動地的大事。
而是一家快要倒閉的面館。
“前輩,”我忍不住問,“您到底是真的想**三界,還是只是想繼續吃趙家的面?”
謝云沉默了一息。
“這兩件事,”他說,“不矛盾。”
我把那張“問天計劃”的紙折好,收進懷里。
“好。明天我先把百味居盤活。”
“然后呢?”
“然后——”我看了看墻上那張巨大的三界流程圖,“我好像缺一個懂行的合伙人。”
謝云捋了捋胡子。
“老夫的咨詢費,一天一碗面。”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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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謝云的洞府出來,天已經快亮了。
柴房里,兩只老鼠還在原處,看我的眼神從同情變成了疑惑。
大概是在想,這個人類對著墻洞自言自語了一整夜,是不是瘋了。
我沒理它們。
腦子里在飛速運轉。
百味居的問題,昨天我已經分析過——店名不夠吸引人、門頭不夠亮、定價策略有問題。
但經過謝云的點撥,我意識到我的分析方法有問題。
我看到的是表面的經營問題。
謝云看到的是本質的系統問題。
為什么隔壁仙客來能排隊?
不只是因為招牌亮、名字好、定價便宜。
是因為仙客來背后是萬寶商會。
萬寶商會在青云坊市有十二家店鋪,從丹藥到法器到酒樓,互相引流。仙客來的客人,吃完飯會被推薦去商會的丹藥鋪,買完丹藥會被推薦去法器閣。
而百味居呢?
孤零零一家店,沒有靠山,沒有流量入口,沒有后續消費場景。
趙小百的手藝再好,也只是在一個漏水的桶里倒水。
“系統問題,”我自言自語,“需要系統解法。”
兩只老鼠豎起耳朵。
“第一步,流量入口。百味居需要一個讓人非來不可的理由。”
“第二步,留存轉化。來的人不能只吃一碗面就走。”
“第三步,裂變傳播。讓來的人幫我們拉人。”
兩只老鼠面面相覷。
其中一只默默鉆回了洞里。
另一只猶豫了一下,又蹲回來,像是在等我的下文。
“你感興趣?”我看了看那只老鼠,“行,我當你是我第一個聽眾。”
老鼠的胡須動了動。
“明天,我要讓百味居門口排起隊來。”
“不是靠打折,不是靠吆喝。”
“靠一個修真界從來沒出現過的東西。”
老鼠歪了歪頭。
我看著墻上的洞口,想起謝云房間里那張三界流程圖。
一個主意,從腦子里冒了出來。
“我要做一份菜單。”
“但這菜單上,只寫三道菜。”
“第一道,趙百味傳了三百年的一碗面,定價三塊靈石。”
“第二道,趙百味臨終前留下的……”
我頓了頓。
趙小百說她爺爺飛升失敗了。
但謝云說她爺爺的手藝比她差。
趙百味的手藝名動三百年,謝云卻說小百做的更好吃。
這里面有一個信息差。
一個連趙小百自己都不知道的信息差。
“第二道菜,”我對著那只老鼠說,“就寫——‘飛升面’。”
老鼠眨了眨眼睛。
“定價,一百塊靈石一碗。”
老鼠轉身鉆回了洞里。
大概是覺得我瘋了。
天亮了。
百味居開業的時間到了。
我從柴房走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干草,推開通往前堂的門。
趙小百已經在了,正往鍋里加水。
她還是昨天那副“別跟我說話”的表情,但案板上的面已經揉好了,靈獸肉也切得整整齊齊。
“早。”我說。
“嗯。”
“今天的面多備一些。”
她抬頭看我:“為什么?”
“因為今天會很忙。”
趙小百的表情像是在判斷我是不是在說夢話。
“上個月總共賣出去三碗面,”她說,“你告訴我今天要多備面?”
“上個月是三碗。從今天起,每天至少三十碗。”
我把昨晚在腦子里轉了一夜的計劃,一字一句講給她聽。
趙小百的表情,從懷疑,變成驚訝,變成沉默。
最后,她問了一句。
“飛升面?”
“對。”
“我爺爺沒做過這道面。”
“他知道。”
“那為什么——”
“因為他本來打算飛升成功之后,回來做這道面。現在他做不了了,但你可以。”
趙小百低下頭,看著案板上的面團。
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后她把手伸進懷里,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柜臺上。
是一枚木牌。
牌上刻著四個字。
"趙氏百味"
邊角已經磨圓了,上面有經年累月的指痕。
“這是他留下的。”趙小百的聲音很輕,“三年前他飛升之前,把這個給我,說等我做出一碗自己滿意的面,就把它掛出去。”
她把木牌推到我面前。
“你來掛。”
我看著那枚木牌,沒有接。
“等你賣出第三十碗的時候,我再幫你掛。”
趙小百抬起頭,眼睛里有一層薄薄的亮光。
“三十碗?”
“今天。”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彎了彎。
不是昨天那種客氣而疏離的笑。
是真的覺得有意思的笑。
“李凡,你要是今天能賣出三十碗面——”
“怎樣?”
“以后你的面,我管夠。”
“成交。”
我推開百味居的門。
青云坊市的晨光涌進來。
街上已經有了行人,隔壁仙客來的伙計正在門口掛新的招牌菜木牌。
我深吸一口氣,走向街對面。
計劃的第一步,從現在開始。
而在身后百味居的墻壁深處,一個白發老者放下手里的筆,端起一杯隔夜的涼茶,嘴角帶著一絲旁人看不見的笑意。
“飛升面。”
他自言自語。
“趙百味,你那個木頭腦袋孫女,終于遇到個能幫她開竅的人了。”
窗外,修真界的新一天開始了。
而某個被開除的外門弟子,正在準備賣出他人生中的第一碗面。
定價,三塊靈石。
外加一個改變三界的計劃,還在萌芽。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