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個念頭，盆里那些撲騰的活物連同渾濁的水便一齊消失了——都進了他那處旁人無從知曉的方寸之地。，這幾捧水進去，好歹讓里頭擠作一團的魚能張張嘴。。。，左鄰右舍洗菜滌衣的聲響總繞著這兒打轉。，水柱嘩地沖出來，在水泥池底濺開一片白花花的水沫。，這才將空間里那些魚徹底浸入水中。，但這是公家的水。，水源金貴，他不想為這點事落下話柄。。，河邊恰好浮著一個瑩白的光點，靜靜懸在視野邊緣。。，把空盆送還閻埠貴家，李懷銘便徑直出了院門，朝胡同外走去。，許是清晨誰潑過水。，那光點隨著他的靠近，在感知里愈發清晰。
終于，他停在了一座石橋邊。
光點就在橋下。
他扶著粗糙的橋欄，探身往下望。
橋拱下的河灘邊，有個物件半掩在卵石間。
是個紅色的皮質錢包，小小的，躺在那里，像片褪色的楓葉。
“原來白色是指無主之物。”
他心里閃過這個念頭。
根本無需費力下去撿。
他心念微動，那錢包便從兩丈外的河灘上消失了，下一刻已落在他掌中。
皮質柔軟，邊緣的縫線細密，湊近了，能聞到一絲極淡的、似有若無的香氣，像是雪花膏，又混著點別的、更矜持的味道。
這不像尋常人家會用的事物。
他打開搭扣。
里面是疊得整齊的鈔票，數了數，五十多元。
底下壓著一小疊票證，紙張顏色各異。
他抽出來看了看：有印著肥豬輪廓的肉票，有標注著斤兩的糧票，還有更稀罕的——糖票、油票，以及數量最多的布票，花花綠綠好幾張。
五十塊錢不算什么，尋常工人倆月的薪水罷了。
可這些票證……分量就重了。
普通人家攢上三五年，也未必能湊出這么一沓。
特別是那幾張糖票和油票，紙面都顯得格外挺括；至于布票，更是緊俏得很，攥在手里仿佛能感到一點不一樣的溫度。
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節奏。
一個年輕女人正低著頭，目光掃過地面每一道縫隙。
她身上的料子質地細密，剪裁合身，與周圍灰撲撲的街景格格不入。
眉頭擰著，嘴唇抿得發白，連呼吸都有些亂了。
李懷銘站在幾步開外，手背在身后。
掌心里那個柔軟的皮質物件還帶著地面的涼氣。
他看著她來回尋找的模樣，心里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這位同志，”
他往前挪了兩步，聲音不高不低，“是丟了要緊東西？”
女人猛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亮了一瞬，像暗夜里突然劃亮的火柴。”對，對！一個**色的錢包，您瞧見了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將手往身后又藏了藏。”里頭大概有些什么？說仔細些，免得弄錯。”
“有錢，五十多塊。
還有些票，”
她語速很快，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糖油票兩張，都是二兩的。
肉票也是兩張，每張能割二斤肉。”
她說得很確鑿，數字清晰，沒有半點含糊。
涼意從掌心蔓延到手腕。
李懷銘不再遲疑，將那只錢包從背后拿出來，遞到她眼前。”看看，是這個不？”
女人一把接過去，指尖有些抖。
她飛快地翻開，目光在里面掃了幾個來回，然后長長地、實實在在地吐出一口氣。
肩膀松下來，方才繃緊的背脊也彎了少許。”是它，就是它。
謝謝您，真的太謝謝您了。”
她抬起頭，這回眼里是真切的感激，甚至有點濕漉漉的水光，“這些票……不好弄的。
要是丟了，真不知道怎么辦。”
“找著了就好。”
李懷銘擺擺手，語氣平常。
他轉身要走，鞋底蹭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同志，您等等！”
女人在身后喚他。
他停住腳，側過半邊身子。
“我……我得謝謝您。”
她跟上來兩步，聲音軟了些，“能不能告訴我您怎么稱呼？住哪一片？改天我……”
“不用。”
他截斷她的話，搖搖頭，“小事。
誰碰上都會這么辦。”
說完，他不再停留，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帶著初冬特有的干冷氣味，刮在臉上有點刺。
他走得不快，心里那點輕微的波動已經平復下去。
物歸原主，本該如此。
他來自一個更晚的時空，有些東西刻在骨子里，改不掉，也沒想過要改。
身后的腳步聲沒有再跟來。
他拐過街角，把那段小插曲拋在了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里。
女人目光專注地開口。
李懷銘之前已經查驗過那些票據，內容與她所描述的完全吻合。
他將原本背在身后的手移到了身前。
掌心托著一只皮夾。
“你辨認一下，這是不是你遺失的那只？”
“沒錯，就是它！”
女人接過皮夾的瞬間便認了出來。
她翻開內層仔細檢視——鈔票和票據都原封不動地躺在原來的夾層里。
“這位同志，太感謝您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失而復得的顫動，“我都已經做好找不回來的準備了。”
她反復道謝。
雖然經濟上并不拮據，但那些票據是她耗費不少周折才湊齊的。
若是真的丟失，難免會感到惋惜。
李懷銘卻因為那句“同志”
而微微蹙眉。
自己看上去已經到了該被這樣稱呼的年紀了嗎？
他正要說出“不必客氣”
幾個字，耳畔卻毫無征兆地響起一道提示音。
叮——隱藏任務‘物歸原主’已完成
任務獎勵：駐顏丹（十年期）一枚
隱藏任務？
竟然是駐顏丹？這種通常只會出現在奇談故事里的東西……
“這位同志，多謝您送還錢包。
這十元錢請您務必收下。”
見他遲遲沒有回應，女人以為他對口頭感謝有所不滿，便從皮夾中抽出一張紙幣遞過來。
“不必了。”
李懷銘挺直脊背，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端正，“物歸原主是應當的。”
說完，他暗自等待著系統可能再次響起的提示。
然而什么也沒有發生。
十元錢就這樣從指尖溜走了。
真是令人懊惱。
女人又問道：“能告訴我您的姓名和工作單位嗎？改日我想送一面錦旗過去。”
女子遞出的錢被推回，指尖在空中停頓片刻。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對方卻已轉身邁開步子。
“不必。”
那聲音混著街巷里的風聲飄過來，隨后補上一句：“若真要記個名字，就當是雷峰好了。”
話音落下時，他只留給她一個揮手的側影，便沿著青石板路朝遠處走去。
鞋底蹭過潮濕的地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很快融進午后稀落的人聲里。
他確實沒打算在此停留。
錢財也好，名聲也罷，都不是此刻他想要的。
安穩地、不引人注目地把日子過下去，才是要緊事。
當然，若是方才那女子提出另一種報答方式，且不需他擔什么責任，他或許會停下腳步考慮幾秒——但也只是幾秒罷了。
陳雪茹站在原地，手里攥著失而復得的布包，指節微微發白。
胸腔里不知怎地撞起一陣慌亂的悸動，像有什么活物在里頭左沖右突。
她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個子很高，肩背挺直，邁步的節奏穩而沉。
側臉轉過來的瞬間，她瞥見硬朗的輪廓和一雙沒什么波瀾的眼睛。
那么多錢和票證，他就這樣遞還給她，連頓都沒頓一下。
可惜了。
她垂下眼，布包的棱角硌著掌心。
看年紀總該有三十好幾，怕是早就成了家的。
否則……否則哪怕是自己先開口，她也愿意的。
…………
李懷銘并沒察覺自己隨手還個布包竟惹來這些心思。
他甚至沒認出那是陳雪茹。
如今的陳雪茹才二十出頭，丈夫去世不到兩年，正是眉眼間蓄著一段豐潤風致的時候。
倘若知道是她，他或許不會走得那樣干脆，至少該留個話頭，容日后有些旁的往來。
此刻他已走出兩條街巷。
拐進一處僻靜的橋洞下，他從懷里摸出一枚丹藥。
乳白色的表面泛著啞光，像凝固的羊脂。
駐顏丹（十年期）：服后容顏回轉，重返青春樣貌，效用至多追溯十載。
若已達最佳狀態仍繼續服用，則可維持容貌至剩余年限終結。

他蹲下身，就著橋洞外水洼里晃蕩的倒影打量自己。
三十七歲的面孔，加上常年在外奔波采買的辛勞，說是四十歲也不為過。
丹藥在掌心微微發涼。
服下后會不會有什么異狀？還是回四合院再試穩妥些。
他將丹藥收回貼身之處，重新站直身子。
眼前浮現的雷達圖景里，幾乎盡是刺目的紅點——標價皆不合宜，即便買下也無額外益處。
他撣了撣衣擺沾上的灰，繼續朝集市方向走去。
李懷銘原本打算討價還價——就像上次從閻埠貴手里收魚那樣。
可這一回，他的算盤落了空。
那些蹲在街邊擺攤的人，寧可把東西捂在手里，也不愿少收一分錢。
太陽漸漸爬到了頭頂，他在外頭轉悠了整個上午，竟連一筆像樣的買賣都沒談成。
“先回去填肚子吧。”
他對自己說。
至少那十條草魚已經到手，這個月的任務總不至于完不成了。
他掉頭往家的方向走。
腳步不緊不慢，目光卻時不時往腦海里的那幅雷達圖掃去。
就在快要踏進胡同口的時候，雷達邊緣忽然亮起一個淡綠色的光斑。
“轉了一上午都沒碰上好事，剛回來就遇著綠點……”
他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看來這院子才是我的**寶地。”
五十步不到，他就找到了地方。
胡同拐角的墻根下，蹲著個約莫十一二歲的男孩。
孩子面前擺著個草編的小筐，筐底躺著幾只麻雀——瘦瘦小小的，羽毛蓬松。
這年月，哪怕只是麻雀，也是難得的葷腥。
拔了毛，掏盡內臟，架在火上烤得焦黃，再撒上一小撮鹽……那滋味，未必比豬肉差到哪兒去。
對不少人家來說，能嘗上一口麻雀肉，就算打牙祭了。
李懷銘走近了些，出聲問道：“孩子，這麻雀是你捉的？怎么賣？”
聽見人聲，男孩略微抬起了臉。
直到這時，李懷銘才注意到——那雙眼睛雖然睜著，卻蒙著一層灰蒙蒙的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