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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大連王平河:熱血江湖路

大連王平河:熱血江湖路 大魏莊的老四 2026-04-21 18:05:03 都市小說
青泥洼的黃昏------------------------------------------,在大連是老街了。,其實早沒橋了,就剩下個名字。街兩邊擠滿了小店鋪,賣衣服的、賣鞋的、賣小百貨的,一家挨一家。再往前是火車站,來來往往的人多,天南地北的口音都能聽見。,看著對面那幾個人。,天還熱著,但已經有涼意了。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袖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道還沒褪干凈的紅印——那是前幾天在碼頭扛包磨的。“看什么呢?”小軍子蹲在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門口擺著個錄音機,放著流行歌。店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穿花襯衫,一個穿白背心,正靠著墻抽煙,眼睛卻一直往街上的人堆里掃。“那倆。”王平河說,“盯了他們三天了。”,看出點門道來。,可眼睛不老實,專盯著挎包的女人、背書包的學生,還有那些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的外地人。他們不看人臉,看的是口袋,看的是包口。“扒手?”小軍子問。。“青泥洼這片兒,以前誰管?沒誰管。”小軍子說,“這地方人多,人雜,***管不過來,各家店鋪各掃門前雪。以前有過幾個混街面的,想在這兒立棍,后來都讓人打跑了。”,繼續看著。
那兩個人抽完煙,往街里走。走了沒多遠,就跟上了一個拎著行李的中年婦女。婦女背著個布包,包的搭扣開了,露出一角手絹。
穿花襯衫的那個湊上去,手往包里伸。
就在這時候,旁邊突然有人喊了一聲:“大姐!你東西掉了!”
中年婦女一回頭,花襯衫的手已經縮回去,裝作沒事人似的往前走。喊話的是個賣烤地瓜的老頭,正沖婦女擺手:“看錯了看錯了,不是你的。”
中年婦女沒在意,繼續往前走。
花襯衫回頭看了那老頭一眼,眼神陰了一下,走了。
小軍子說:“那老頭姓于,在這條街上賣了二十年烤地瓜。他認識那幫人,不敢明著管,只能這么喊一聲。”
王平河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走吧。”

這天晚上,王平河沒回天津街,跟小軍子住在他租的那間小屋里。
小軍子的屋子在火車站后身,一間十平米的偏廈子,月租三十五。屋里就一張床一張桌子,桌子上堆滿了書和報紙,墻上貼著一張大連地圖,用紅筆圈了好些地方。
“你圈這些干什么?”王平河問。
“記事兒。”小軍子從床底下拖出張折疊床,打開,“哪兒出了什么事兒,誰跟誰有過節,誰背后有什么人。有用沒用,先記著。”
王平河躺下,盯著天花板。
“青泥洼那幫人,什么來路?”
小軍子從桌上拿起個本子,翻了翻:“外地來的,具體哪兒的不清楚。頭兒外號叫‘三指’,據說以前在沈陽那邊干過,后來跑大連來了。手下有七八個人,專在青泥洼、火車站這一帶活動。來了快一年了,沒人管得了。”
“***呢?”
“抓過幾回,關幾天就放了。他們精得很,偷不著大的,就是些零錢,夠不上判刑。放出來接著偷。”小軍子合上本子,“怎么著,你想管這事兒?”
王平河沒說話。
小軍子看著他:“河哥,這事兒跟碼頭的、機車廠的不一樣。那兩件事兒,都是有主兒的,你幫的是熟人。這事兒沒主兒,那些被偷的人,你一個都不認識。”
王平河還是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那老頭喊那一嗓子,我聽見了。”
小軍子愣了一下。
“他喊的是‘大姐你東西掉了’。”王平河說,“他不敢說有小偷,只能這么喊。喊完了他還得擔心那幫人找他麻煩。”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小軍子。
“睡吧。”

第二天一早,王平河去了青泥洼。
他沒去別的地方,就蹲在于老頭的烤地瓜攤旁邊。
于老頭的攤子很簡單,一輛三輪車,車上架著個鐵皮爐子,爐子里燒著炭,上面擺著一圈烤得流油的地瓜。老頭穿著件舊棉襖,袖口磨得發白,手上有好幾道口子,那是被爐子燙的。
“小伙子,買地瓜?”于老頭招呼他。
“不買。”王平河蹲著,看著街上的人流,“蹲會兒。”
于老頭打量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中午的時候,那幫人又出現了。
這回是三個,除了昨天那倆,又多了個瘦高的,穿著件西裝,看著像個正經人。他們還是那樣,在街上晃,眼睛往人堆里掃。
王平河站起來,往他們那邊走。
于老頭在后面喊了一聲:“小伙子!”
王平河回頭。
于老頭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只說了句:“地瓜熟了,想吃過來拿。”
王平河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他跟在那三個人后面,不遠不近地跟著。那三個人沒發現他,眼睛都盯在路人身上。
走到一家鞋店門口,穿西裝的那個停住了。店門口站著個姑娘,二十出頭,正低頭挑鞋,旁邊放著個帆布包,包口敞著,里面有個錢包露出半截。
西裝男湊上去,手往包里伸。
就在他手指碰到錢包的那一瞬間,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西裝男一愣,回頭,看見一張年輕的臉,表情平靜,眼睛卻盯著他。
“手*?”王平河問。
旁邊那倆反應過來了,花襯衫從腰里抽出把折疊刀,啪地甩開刀刃:“***誰啊?松手!”
王平河沒松,也沒看他,就盯著西裝男的眼睛。
西裝男的臉漲紅了,掙了掙,掙不動。他另一只手往腰里摸,王平河往前一送,他踉蹌著后退,撞在鞋店的門框上。
那姑娘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一看這架勢,抓起包就跑,跑出去十幾米才敢回頭看。
街上的人圍過來,遠遠地看,沒人敢靠近。
花襯衫拿著刀,想往前上,但看見王平河那眼神,腿有點軟。另一個胖子更慫,往后縮了兩步。
“你們仨。”王平河說,“誰說了算?”
西裝男被攥著手腕,疼得臉都扭曲了:“***松開,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王平河沒理他,還是那句話:“誰說了算?”
“三指!”西裝男叫道,“我們大哥是三指!你敢動我,他弄死你!”
王平河松了手。
西裝男一**坐在地上,抱著手腕,疼得直吸冷氣。
王平河低頭看著他:“回去跟三指說,我叫王平河。這條街,以后別來了。”
西裝男瞪著他,沒敢吭聲。
那倆把他扶起來,三個人順著人群讓出的路,跑了。

王平河沒走,就站在鞋店門口。
圍觀的人散了,但還有些人遠遠地看著他,小聲嘀咕。鞋店的老板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站在門口,想說什么又不敢說。
于老頭推著烤地瓜車過來了。
“小伙子,你這是……”他嘆了口氣,從爐子里拿出個烤地瓜,遞過來,“吃吧,趁熱。”
王平河接過來,咬了一口。
于老頭站在他旁邊,看著街上的人流,小聲說:“那幫人不好惹。那個三指,我見過,手上真就三根手指,聽說是在別的地方讓人剁的。他們干這行好多年了,門路熟,心也狠。”
王平河把地瓜咽下去,問:“這條街上的人,就讓他們這么偷?”
于老頭苦笑了下:“不讓他們偷怎么著?報了警,抓進去,過幾天出來還在這兒。誰舉報他們,他們就盯著誰。去年有家賣布的門市,老板看不下去,喊了一嗓子,第二天店門讓人潑了糞,窗戶砸了。老板報了警,沒用,沒人看見。”
王平河沒說話,繼續吃地瓜。
于老頭看著他,忽然說:“你是個好人。但這事兒,不是你一個人能管得了的。”
王平河把地瓜吃完了,擦擦手,站起來。
“我沒想管。”他說,“就是看不慣。”
他往街口走,走了幾步,又回頭:“那地瓜,錢回頭給你送來。”
于老頭擺擺手:“不用,當我請的。”

三指來得比王平河想的快。
當天晚上,王平河和小軍子剛從飯館出來,就被堵住了。
六個人,手里都拿著家伙,棍子、鏈子鎖、一把鋸斷了的鐵管。領頭的是個矮個子,四十來歲,精瘦,左手上只有三根手指,小指和無名指齊根沒了。
三指站在路燈下,臉被光影切得一半明一半暗。
“你就是王平河?”
王平河站住了,看著他。
“是我。”
三指往前走了一步,打量著他。
“我聽說過你。天津街的,碼頭的,機車廠的。”他說話慢悠悠的,帶著點外地口音,“年紀不大,名氣不小。”
王平河沒接話。
三指繼續說:“今天你打了我的人,這事兒得有個說法。”
“什么說法?”
三指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明天你在我的人面前跪下,磕三個頭,這事兒算完。第二……”他頓了頓,看了看四周,“你從這條街消失,以后別讓我看見你。”
王平河看著他,忽然問:“你那只手,怎么沒的?”
三指的臉色變了。
旁邊的人躁動起來,有人罵:“***活膩了吧?”
三指抬起手,止住他們。
他看著王平河,眼神陰得能滴出水來。
“在沈陽,有人問過我同樣的問題。”他說,“后來那個人死了。”
王平河沒動。
“我不是來問問題的。”他說,“我就是想告訴你,這條街,以后你不能再來了。”
三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著笑著,他往后退了一步,朝那幾個人揮了揮手。
那六個人沖上來。
王平河往后退了一步,小軍子已經閃到一邊,從兜里掏出那把彈簧刀,攥在手里,手直抖。
第一個人的棍子掄過來,王平河側身躲過,順手抓住棍子,一腳踹在那人膝蓋上,那人嗷一聲跪下去。第二個人的鏈子鎖抽過來,他往后仰頭,鏈子鎖從他鼻尖掃過去,他借著仰身的勢,一拳打在那人下巴上,那人仰面就倒。
第三**個人一塊兒上,一個拿刀一個拿鐵管。王平河往旁邊跑了兩步,跳上路邊停著的一輛三輪車,從那兩個人頭頂翻過去,落地的時候順手抄起三輪車上的一根木棍。
拿刀的那個轉過身,刀朝他肚子捅。王平河手里的木棍掄起來,正砸在那人手腕上,刀飛出去,當啷落在地上。那人抱著手腕慘叫,王平河又一棍,抽在他肩膀上,他趴下了。
剩下的兩個站住了,不敢上。
王平河拿著木棍,看著他們。
三指站在路燈下,臉色鐵青。
他看了看地上躺著的那幾個,又看了看王平河,忽然說:“行,我記住你了。”
他轉身就走。
那幾個人爬起來,跟著他跑了。
小軍子跑過來,臉還白著,手里那把刀抖得嘩嘩響。
“河哥,你沒事吧?”
王平河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濺了幾滴血,不是他的。
“沒事。”
他把木棍扔回三輪車上,往四周看了看。街上的人早跑光了,店鋪也關了門,就剩路燈亮著,照得路面一片昏黃。
遠處傳來三指他們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第二天,王平河又去了青泥洼。
于老頭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后嘆了口氣。
“你這個人……”他搖搖頭,從爐子里拿出個烤地瓜,“吃吧。”
王平河接過來,蹲在攤子旁邊吃。
街上的人跟往常一樣多,買衣服的、逛商店的、等火車的。跟往常不一樣的是,今天街上多了些眼睛,都在偷偷看他。
鞋店的女老板端了杯水出來,放在他旁邊,沒說話,又回去了。賣牛仔褲的年輕人沖他點了點頭。賣磁帶的小店里,錄音機放著的歌換了一首,是個他聽過的曲子。
中午的時候,有個老**走過來,手里拎著個網兜,兜里裝著幾個蘋果。她站在王平河跟前,看了他半天,從網兜里拿出個蘋果,塞在他手里。
“小伙子,吃。”
王平河站起來:“大娘,不用……”
老**擺擺手,沒說話,走了。
小軍子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蹲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河哥,你火了。”
王平河沒說話,低頭看著手里的蘋果。
下午三點多,街口來了個人。
是昨天那個穿西裝的,手上纏著繃帶。他站在那兒,往這邊看了半天,然后走過來。
走到王平河跟前,他站住了。
“三指哥讓我帶個話。”他說話的聲音很低,不看王平河的眼睛,“他說這條街,歸你了。”
王平河看著他。
“他人呢?”
“走了。”那人說,“昨天晚上走的,回沈陽了。”
王平河沒說話。
那人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小軍子站起來,看著那人的背影,又看看王平河。
“就這么完了?”
王平河咬了口地瓜,嚼著。
“完了。”
天黑的時候,王平河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往街口走。
于老頭在后面喊他:“小伙子,明天還來不?”
王平河回頭,看著那條街。路燈亮起來,一家家店鋪的燈也亮了,街上的人少了,但還有人在走。
“來。”他說。
小軍子跟在他旁邊,轉著那支圓珠筆。
“河哥,你說那些人,為什么給你蘋果?”
王平河想了想,沒想出答案。
小軍子自己說:“我琢磨著,他們是覺得,這條街上終于有人了。”
王平河沒接話。
他們走過青泥洼橋,往火車站的方向去。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長長的一聲,在黑夜里傳出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