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買賣------------------------------------------。，面前擱了一碗涼水，沒有茶。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水里有股鐵銹味，大概是從老井里打上來的。，墻角堆著幾捆沒來得及搬走的箭矢，地上有干涸的泥腳印，來來回回好幾層，踩得亂七八糟。這座城守府與其說是官衙，不如說是個臨時軍營。。前世跟人談判，對方遲到兩小時她也坐得面不改色。何況周崇不是故意晾她——從腳步聲判斷，后院一直有人進進出出，大概是在處理什么急務。，約莫又過了一刻鐘，一個穿舊甲的中年男人從后頭快步走出來。，肩膀很寬，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顴骨的舊疤。手上還沾著墨，像是剛寫完什么東西。，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又落到她腰間那個灰撲撲的布袋上。"你就是要跟我談買賣的人？"，帶著常年發號施令養出來的硬氣，但尾音微微上挑——是在掂量。，沒有行禮，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她拿捏得很準：太恭敬會顯得心虛，太隨意又會惹惱一個武將。欠身剛好，是平等的姿態。"沈蘅蕪。"她報了自己的名字，沒加任何前綴。，在她對面坐下，兩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你那張銀票我叫人驗過了。是真的。"他直接說，"但我想不通——一個逃難的丫頭，哪來的四千五百兩？""我說過，家父是糧商。""青州地界的糧商我都認得，沒有姓沈的。"
"不是青州的。徐州。"
周崇盯著她看了幾息。沈蘅蕪回望他，神色坦然。她知道這個謊經不起細查，但眼下這個局面，周崇沒有余力去查。他需要的不是一個干凈的來歷，而是一個能解決問題的人。
果然，周崇沒有繼續追問籍貫。
"你說你能想辦法弄糧。怎么弄？"
"將軍城中現有多少存糧？"
周崇皺了下眉，顯然不想把這種**機密告訴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姑娘。但他沉默了幾息之后，還是開了口。
"夠吃半個月。算上城外那些難民，十天。"
比沈蘅蕪預想的還少。
"軍餉呢？"
"三個月沒發了。"周崇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么表情，但撐在膝蓋上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三個月沒發軍餉，還能維持住一千人不嘩變，說明這個人在軍中有些威望。但威望這東西跟存糧一樣，消耗起來很快。
沈蘅蕪心里迅速算了一筆賬。
青州城大約兩萬人口，加上涌入的難民，可能接近三萬。十天的存糧，意味著留給她的窗口期比系統給的七天還短。
她從袋子里取出銀票，平平整整擱在桌面上，推到周崇面前。
"四千五百兩，我先拿出兩千兩，替將軍補三個月軍餉。剩下的兩千五百兩，我要在城里開一間商號。"
周崇沒動那張銀票。
"條件呢？"
沈蘅蕪心里暗暗點頭。這人不蠢。天上掉銀子的事誰都不信，尤其是在亂世里活下來的人。
"三個條件。"她豎起三根手指，"第一，給我一間鋪面，城中主街上的，不要租金。第二，允許我的商隊自由出入城門，不受盤查。第三——"
她頓了一下。
"我要見城中所有糧商、藥商、鐵匠鋪的掌柜。明天。"
周崇靠回椅背，抱起胳膊。
"你一個十五歲的丫頭，開商號做什么？"
"將軍，"沈蘅蕪說，"您城里十天后就斷糧了。十天之后，您覺得那些難民會怎樣？城里的百姓又會怎樣？您手下那些三個月沒見著餉銀的兵，又會怎樣？"
她語速不快，但每一句都踩在點上。
"我不是來做善事的。我是來做生意的。生意要賺錢，賺錢就得有市場，有市場就得有人。人要活著，就得有糧。所以我幫您弄糧，不是因為我心善，是因為人死光了，我的生意就沒法做了。"
這番話粗糲，不漂亮，但邏輯鏈條清清楚楚。
周崇沉默了很久。
偏廳外頭傳來換崗的腳步聲，有人小聲咳嗽了一下，被另一個人用肘子捅了一記。
最終周崇伸手把銀票拿了起來，對著燭光看了看上頭的水印，折好揣進懷里。
"鋪面我給你。城門的事我跟下頭打招呼。"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她一眼，"但我丑話說在前頭——你要是細作，我不管你有多少銀子，腦袋照砍。"
"將軍放心。"沈蘅蕪也站起來，"我這顆腦袋比您想的值錢。"
周崇哼了一聲，走了。
沈蘅蕪獨自站在偏廳里，低頭看了一眼視野中浮現的藍字。
"已消耗：二千零零點三兩。剩余額度：二千九百九十九點七兩。剩余時間：六日九時。"
兩千兩出去了。軍餉。
還剩三千不到，六天多一點。
她走出城守府，天已經全黑了。街上沒有燈，只有城墻上隔很遠才有一支火把，照出一小團昏黃的光。
沈蘅蕪沿著主街走，憑記憶找到下午進城時看見的那排鋪面。大部分都上了板，門板上貼著封條或者干脆用鐵鏈鎖死。她挨個看過去，最后在街中段找到一間門板半開的鋪子。
原先大概是個雜貨鋪，里頭還剩幾個空木架子和滿地的灰。她推門進去，踩著灰走了一圈，估了估面積——前廳能擺貨，后頭有個小院，院里有口井，還有兩間廂房可以住人。
夠了。
她把門板合上，坐在柜臺后面的舊凳子上，開始想明天的事。
糧從哪里來？
青州本地肯定不夠。周崇說存糧只夠十天，那城里糧商手上的存貨也多不到哪去。但青州往北六十里有個叫蘆汊的地方，她在逃難隊伍里聽人提過——那一帶水田多，去年收成還行，只是因為路上不太平，糧食運不出來。
運不出來，就意味著糧價被壓得很低。
而青州城里糧價飛漲。
中間這個差價，就是她花錢的渠道。
但問題是，她沒有人。沒有商隊，沒有車馬，沒有能在亂世里跑長途的護衛。
常歲柏。
那個匪寨頭領的名字從記憶里浮上來——不，不是她的記憶，是這具身體原主殘留的碎片。柳陂村往北的山里，有一伙人占了個寨子，領頭的叫常歲柏，手下三百多人。附近幾個村子都知道這伙人，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搶官府的糧，偶爾也分一點給村民。
三百人。有組織，有武力，缺錢缺糧。
沈蘅蕪靠著墻，慢慢理清了思路。
明天要做三件事。
第一，見城中商戶，摸清物資底數。第二，派人去蘆汊探糧價。第三，想辦法聯系常歲柏。
她閉上眼，準備在這間灰撲撲的鋪子里湊合睡一夜。
剛閉眼，藍字又跳了出來。
"限時加倍任務觸發：二十四時內額外消耗一千兩，獎勵下期額度延長兩日。失敗無懲罰。"
沈蘅蕪睜開眼，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
一千兩，二十四小時。
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覺得好笑，是覺得荒唐。前世她花一千萬眼睛都不眨，現在花一千兩倒成了限時挑戰。
但這個獎勵她必須拿。多兩天緩沖期，意味著更大的操作空間。
她重新睜開眼，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推開門走進夜色里。
青州城的夜很黑，很安靜。遠處城墻上有巡邏兵丁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踩在夯土上，沉悶而規律。
沈蘅蕪站在街中央，抬頭望了一眼天。
沒有月亮，星星倒是很密。
她深吸一口氣，往城南難民聚集的方向走去。
一千兩。二十四小時。三萬張嘴等著吃飯。
——這錢，她有的是地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