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章 以命入局------------------------------------------，許清逸走出了常山城。。縣官送來的銀兩她一文沒拿，只帶走了那婦人寫的一紙狀書，和那個老漢塞給她的一塊干糧。，黃土墊的，馬蹄和車輪碾出深深的車轍。道旁種著白楊，葉子在風里嘩啦啦地響。。，就看見了那座驛站。，灰瓦白墻，門口拴著三匹黑馬。其中一匹正低著頭喝水槽里的水，馬鬃被風撩起來，露出脖子上一塊暗色的烙印——不是普通的馬場印記，是龍紋。，沒有立刻進去。。。。龍紋。京城。三方勢力。懸案。。她大致能猜出他的身份——不是皇帝，就是皇子。而從他說話時那種隱忍的、克制的、像被什么壓著卻偏要往上頂?shù)恼Z氣來判斷……。。。，刑場撿回一條命，然后被一個傀儡皇帝招攬。
這劇情，放哪本小說里都算離譜的。
“姑娘來了。”
聲音從驛站二樓的窗戶傳下來。
許清逸抬起頭。趙世乾倚在窗邊，手里端著一盞茶，兜帽摘了，露出完整的臉。
比在刑場時看起來更年輕。眉骨和鼻梁的線條很利落，但臉頰上還殘留著一點少年人的柔和。如果沒有那雙過于深沉的眼睛，他看起來就像個剛及冠的貴公子。
“茶剛沏好。”他說，“上來吧。”
許清逸上了二樓。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凈。窗邊擺著一張矮幾，兩盞茶。趙世乾坐在一側(cè)，那兩個隨從不在——但許清逸注意到，隔壁房間的門虛掩著，里面至少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不是不在，是藏起來了。
她在他對面坐下。
“你的條件是什么？”她開門見山。
趙世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她，似乎對她這種直接的風格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賞。
“你先說你的。”
“第一，我不是你的刀，更不是任何人的附屬。” 許清逸抬眼直視著他，目光坦蕩而堅定，“驗尸破案是我的本事，我可以和你合作，幫你查**相，但我們是平等的同盟。我只對**和真相負責，你的權(quán)謀爭斗我可以不插手，但我的驗尸流程、斷案結(jié)論，任何人都不能干涉，包括你。”
趙世乾的眉毛微微一挑：“第二呢？”
“第二，我需要一個合法身份。能自由出入京城各處的身份。不是囚犯，不是逃犯，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第三？”
“第三——”許清逸頓了頓，“如果有一天我想走，你不能攔我。”
趙世乾放下茶盞。
杯底磕在木幾上，發(fā)出一聲輕響。
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后忽然笑了。這一次笑意到了眼底，那點琥珀色亮起來，像深水里的火光。
“可以。”他說，“三條，我全答應(yīng)。但我也有三條。”
“你說。”
“第一，你驗的每一具**，結(jié)論只能告訴我一個人。”
許清逸點頭。獨家信息權(quán)，合理。
“第二，在我需要的時候，你必須隨叫隨到。驗尸的地點可能是亂葬崗，可能是深宮，也可能是——”他頓了頓，“戰(zhàn)場。”
許清逸的目光動了動，但還是點了頭。
“第三——”趙世乾傾身向前，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忽然變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自己在他瞳孔里的倒影，“你可以走。但走之前，要讓我知道。”
許清逸愣了一下。
這不是約束。這是……
“成交。”她說。
他指尖擦過茶盞邊緣，指腹微微發(fā)燙。活了十九年，他從未讓任何女子離自己三步之內(nèi)，太后塞過來的世家貴女，他連眼皮都未曾抬過。可眼前這個女子，眼里只有真相，沒有對皇權(quán)的諂媚，干凈得像一汪深潭，偏偏讓他破了例。
趙世乾往后靠回去，臉上那點笑意還沒散。他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推到桌面上。
銅制，不大，正面刻著一個“影”字，背面是暗紋。
“暗影司的令牌。”他說，“從今天起，你是暗影司的編外仵作。京城各處，憑此令可自由出入。”
許清逸拿起令牌，翻過來看了看。銅質(zhì)溫潤，被人摩挲過很多次。
“暗影司是什么？”
“我的眼睛。我的耳朵。”趙世乾端起茶盞，聲音淡下來，“也是我唯一能用的刀。”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但許清逸聽出了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是不甘，是隱忍，是積蓄了很久很久的力量。
她沒有追問。
有些事，不需要問。以后會慢慢知道。
“那三樁案子，”她說，“具體是什么情況？”
趙世乾放下茶盞，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三個圈。
“第一個人。太后宮里的管事太監(jiān)，劉德全。半個月前被發(fā)現(xiàn)吊死在冷宮的房梁上。太后震怒，下令徹查，但查了七天，一無所獲。”
“第二個人。左丞相高秋虎的門客，姓孫，是個書吏。九天前被發(fā)現(xiàn)死在城東的胭脂河里。仵作驗過，說是醉酒落水。”
“第三個人。右丞相蔡靖龍麾下的一名校尉，**。七天前死在城西的巷子里，身上有刀傷。**說是與人斗毆致死。”
他的手指在三個圈之間畫了一道線，把它們連起來。
“三個人。三種死法。三方的反應(yīng)——都在推諉，都在指責對方，都在試圖把水攪渾。”
“你覺得有關(guān)聯(lián)？”許清逸問。
“一定有關(guān)聯(lián)。”趙世乾的指尖點在三個圈的中心，“但沒有人能證明。因為沒有人能讓他們開口說話。”
他抬起頭，看著她。
“你能。”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許清逸沒有回答。她低頭看著桌面上那三個正在干涸的水漬圓圈，腦海里已經(jīng)開始構(gòu)建。
一具吊死的**。一具溺死的**。一具刀傷致死的**。
三種不同的死亡方式。三個不同的身份。三方不同的勢力。
如果這三起死亡是同一人所為，那兇手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這不是同一人所為，那這三方勢力的反應(yīng)，為什么如此相似——都在推諉，都在指責，都在試圖把水攪渾？
攪渾水的人，要么是想渾水摸魚，要么是想掩蓋什么。
“我需要驗尸。”她說，“三具**，都要驗。”
趙世乾點了點頭：“第一具，劉德全，還停在義莊。太后的人在看守，但我有辦法讓你進去。”
“第二具呢？”
“孫書吏，已經(jīng)下葬。高秋虎的人不會允許開棺。”
許清逸皺了皺眉。
“第三具，**，”趙世乾說，“**還在軍營收殮。蔡靖龍對外說是軍務(wù)，不許任何人靠近。”
“所以三具**，兩具碰不到。”許清逸看著他，“你要我驗什么？”
趙世乾沒有說話。
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面上。
是一塊布。白色的，邊緣燒焦了，中間有一小片暗褐色的污漬。
“劉德全上吊的那根房梁，我的人在太后的人到達之前，截下來的。”他說，“這塊布是他衣領(lǐng)上的。污漬——不是血。”
許清逸拿起那塊布，湊近看了看。
暗褐色的污漬，邊緣有擴散痕跡。顏色偏黃褐，不是血液氧化后的鐵銹色。
她低頭聞了聞。
很淡。幾乎已經(jīng)散盡了。但在**的蛋白質(zhì)氣味之下，有一絲極淡的……苦杏仁味。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毒。”她說，“劉德全不是吊死的。是中毒死后，再被吊上去的。”
趙世乾的嘴角彎了一下。
很輕。但這一次，笑意里帶著一種“果然沒有看錯人”的滿足。
“什么毒？”他問。
“不確定。但苦杏仁味……”許清逸沉吟了一下，“可能是氰化物。或者是含有氰苷的植物——苦杏仁、桃仁、枇杷仁。需要進一步檢驗才能確定。”
趙世乾眼中的光亮了一下。
“怎么檢驗？”
“需要死者的胃內(nèi)容物，或者肝臟樣本。”許清逸說，“如果毒性發(fā)作后很快死亡，胃里應(yīng)該還有殘留。”
“那就去義莊取。”趙世乾站起身，“今晚。”
他走向窗邊，推開窗戶，暮色涌進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灰藍色的光里。遠處的官道盡頭，常山城的輪廓正在變暗，城墻上亮起了零星的燈火。
他站在那里，背影筆直，肩背的線條像一柄被藏在鞘中的劍。
許清逸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問：“你為什么信任我？”
趙世乾沒有回頭。
“我不是信任你。”他說，“我是賭你。”
“賭我什么？”
他轉(zhuǎn)過身。
暮色里，他的眼睛不再是琥珀色，而是一種很深很深的灰。像是大雨將至前的天空，壓著云，蓄著雷。
“賭你和我一樣。”他說，“都不甘心。”
許清逸沒有說話。
但她握著那塊布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窗外，有馬蹄聲由遠及近。不是普通的馬蹄聲——是軍馬，釘了鐵掌，步頻急促。
趙世乾的臉色微微一變。
門被推開，一個隨從閃身進來，單膝跪地：“主子，太后的緹騎。往這邊來了。”
“多少人？”
“二十騎。領(lǐng)頭的是肖平。”
趙世乾的眉頭皺了一瞬，旋即松開。
他看向許清逸：“我們提前動身。走小路。”
“太后的人為什么追你？”
“不是追我。”趙世乾走向門口，經(jīng)過她身邊時，腳步頓了頓，“是追你。”
許清逸一愣。
“你在刑場驗尸的事，傳到她耳朵里了。”趙世乾的聲音壓得很低，“太后不需要一個能看透真相的仵作。她需要的，是所有人都看不清。”
他伸手，把她從座位上拉起來。
他的手很涼。但很有力。
“走吧。從現(xiàn)在起，你跟著我。”
許清逸被他拉著往外走，匆忙中只來得及抓起那塊令牌和桌上的干糧。
她回頭看了一眼窗外。
暮色四合，二十騎黑點正在官道上疾馳而來，揚起的塵土像一條黃龍。
而趙世乾拉著她的手，腳步又快又穩(wěn)，帶著她穿過驛站的暗門，走進了一條隱在白**里的小路。
他的手始終沒有松開。
小路越走越窄，天色越來越暗。
許清逸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從這一刻起，她已經(jīng)入局了。
不是做他的刀。不是做任何人的棋子。
是和他一起，走進這片看不清前路的暮色里。
而前方等著他們的，是三具不會說話的**，和一個殺機四伏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