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歲生日這天，我將一張離婚協議放在了飯桌上。
這是我和江國棟結婚的**十年。
他摔了碗筷罵我瘋了。
兒女連夜趕回來勸我“一把年紀別折騰”。
連街坊都嚼舌根說我忘恩負義。
可沒人知道，這段婚姻我忍了四十年。
忍他藏了半輩子的舊**。
忍他把退休金全貼給外人。
忍兒女理所當然吸我的血。
“江國棟。”
我聲音發顫，卻沒哭。
“曉梅回來了，你去找她，我不耗了。”
他眼神里全是不耐。
“你別無理取鬧，曉梅身體不好，我只是照應她。”
我笑出了聲，拿出這些年他照顧李曉梅的所有證據。
“照應到她住院，你衣不解帶？照應到她兒子買房，你偷拿我的養老錢？”
兒女急了。
“媽你別胡來！我爸只是重情義！他對你是真心的！”
重情義？那我這四十年，算什么？
我扯過離婚協議，按下手印。
“江國棟，你的真心，我等了四十年，現在不需要了。”
……
江國棟聽完這話一把將桌子給掀翻，指著我的鼻子就罵。
“你發什么瘋？六十歲的人了，離婚？傳出去丟死人！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他的語氣強勢得理所當然。
四十年如一日，仿佛我這輩子就該圍著他轉。
連半點為自己活的念頭，都是大逆不道。
我坐在飯桌旁，心口像被什么堵著。
“我沒糊涂，四十年了，我忍夠了。”
話音剛落，女兒立刻急著開口。
她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媽，你別鬧了行不行？我剛查出來懷孕，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
“你這時候離婚，誰給我做飯、伺候我？”
她要的不是母親，是一個隨叫隨到、不用花錢的保姆。
兒子緊跟著附和。
“就是啊媽，我爸都這么大年紀了，照應李阿姨怎么了？”
“李阿姨無依無靠，我爸重情義，這是好事！”
“你一把年紀折騰離婚，別人該說我們兒女不孝了！”
我看著眼前這一雙兒女，突然就笑不出來，只覺得渾身發冷。
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
1974年街上都說高考快要恢復了，我是全村最***考上大學的姑娘。
可江國棟的父母找上門，說江國棟退伍回來，必須找個踏實媳婦持家。
他們用那些封建禮教壓我，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沒用，嫁人才是正途。
江國棟也天天軟磨硬泡，拉著我的手說會一輩子對我好，會疼我、護我。
我被架在禮數和人情里，退無可退。
最終只能放棄了高考，嫁給了他。
可直到結婚后我才知道，他有一個愛了十年的相好。
只不過是他父母不同意，他才被迫找上了我。
結婚后，柴米油鹽，洗衣做飯，田里的農活，家里的瑣事，全壓在我一個人肩上。
他下班回家往炕上一躺，煙一抽，茶一喝，什么都不管不問。
兒女出生后，我更是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白天抱著孩子下地，晚上熬夜喂奶，縫補洗衣，伺候老的小的。
他們哭一聲鬧一下，我立刻就得湊上去。
可我累得直不起腰的時候，從來沒人問過我一句疼不疼。
他們總覺得，我就該這樣。
就該圍著灶臺轉，圍著他們轉，一輩子做**的傭人。
女兒小時候挑食，我變著花樣做吃的。
兒子上學要錢，我省吃儉用摳出來。
好不容易把他們拉扯大，成家立業了。
又要我帶孫子、伺候月子。
好像我生下來，就不是為自己活的。
現在我不過是想解脫，想在六十歲這年，為自己活一次。
他們卻只想著自己沒人伺候，只想著面子上過不去。
從來沒想過，我這四十年，過得有多苦。
回憶戛然而止，我渾身都在發抖。
眼眶酸脹得厲害，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抬眼看向江國棟，看向我養了大半輩子的兒女。
“我沒糊涂，我忍了四十年，忍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