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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末日廢土神醫

末日廢土神醫 君十柒 2026-04-20 22:02:51 現代言情
汽油與膿瘡------------------------------------------,陸遠退燒了。,感受掌心下的溫度從滾燙漸漸回落至正常范疇。這是個好兆頭——昨晚那場簡陋的穿刺減壓沒有引發致命感染,至少暫時沒有。她收回手,指尖上還沾著一點陸遠額頭的汗,微涼。。陳鋒靠著門板睡著了,消防斧橫在膝蓋上,削樹枝的那把**插在腳邊的地板縫隙里,刀柄朝外,隨時可以拔出。即便在睡夢中,他的手指也搭在刀柄末端。,據說是陸遠的表弟,此刻正坐在窗邊。他值的是后半夜的崗,眼睛布滿血絲卻依然睜著,目光盯著卷簾門下方的縫隙。外面的天色正從漆黑變成深灰,晨光還沒有完全滲進來。,周揚的同學。末日爆發時她恰好和他們在一起,就這么跟著逃了出來。她沒有睡覺,而是把昨晚蘇然用剩的紗布一條條疊好,整整齊齊地碼在膝蓋上。疊完了就拆開,拆開了再疊,像是在用重復的動作維持某種秩序感。,五個人。一個肩膀被貫穿的傷員,一把消防斧,兩把**,半瓶老白干,三支**。。。,右肩的挫傷經過一夜休息已經不再尖銳地疼了,只剩下一種鈍鈍的酸脹感,像被人用力按了很久。她活動了一下手臂,確認關節活動度沒有受限——前世在急診室養成的習慣,任何傷后第一件事永遠是評估自己的功能狀態。。末日爆發時顯然有人來過這里,把值錢的、認識的、覺得可能有用的藥品全部掃蕩了一遍。貨架空了大半,地上散落著被踩扁的包裝盒和撕破的說明書,踩踏的腳印疊了一層又一層。,開始翻撿。——空的,外包裝被暴力撕開,里面的鋁箔板不在了。布洛芬緩釋膠囊——同樣被洗劫一空,連盒子都被踩成了紙片。蒙脫石散——還剩兩包,但包裝被踩破了,灰白色的粉末灑了一地。碘伏——深褐色的塑料瓶被擰開過,里面還剩不到五分之一的液體,瓶口結了一層干涸的藥痂。,但不多。。長方形的紙盒,沒拆封,表面覆了一層灰。蘇然吹掉灰塵,看清了標簽上的字——醫用無菌手套,七號。。
手套旁邊還有一卷被壓扁的醫用膠帶,兩包沒開封的紗布,以及一把止血鉗。止血鉗的鉗尖生了銹,握柄的鍍層也剝落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金屬。大概是因為太舊了,搶掠的人拿起來看了看又扔了回去。
蘇然把這堆東西抱到柜臺上,逐一清點。
方婷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她的腳步很輕,像怕驚動什么似的。她站在蘇然身旁,看著柜臺上那堆破破爛爛的物資,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這些……有用嗎?”
蘇然拿起那把生銹的止血鉗,拇指和食指撐開鉗柄,試了試開合。鉸鏈部分有些澀,但結構完好。銹可以磨掉,金屬本身沒有疲勞裂紋。
“有用。這個東西在廢土上,比槍還難找。”
方婷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一把生銹的鉗子為什么會比槍珍貴。但她沒有追問,而是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遞過來。
“這個呢?我昨晚在地上撿的。”
蘇然接過來。是一板沒拆封的縫線。可吸收性外科縫合線,3-0規格,帶針,無菌包裝完好,只有紙板背面有一道被踩過的鞋印。她翻過來看了看有效期——還有十一個月。
這是從昨天到現在,她找到的最值錢的東西。
“你在哪找到的?”
方婷指了指南墻邊一個傾倒的鐵皮柜:“那個柜子底下。被一個破紙箱擋住了,我收拾的時候看到的。”
蘇然將縫線收進外套內袋,貼著身體放好。這個位置最安全,也最不容易在奔跑中掉落。她看了方婷一眼。
“你做得很好。”
方婷的眼眶紅了。不是悲傷的那種紅,是那種被需要、被認可之后,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的紅。她用力抿住嘴唇,點了點頭,然后轉身走回窗邊,繼續疊她的紗布。
“蘇然。”
周揚的聲音從窗邊傳來,壓得很低,但語速比平時快。
“外面有人。”
藥店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陳鋒幾乎是彈起來的。他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已經握住了斧柄,身體重心下沉,擺出了迎敵的姿態。陸遠也睜開了眼,試圖撐起身子,肩膀的傷口被牽動,他悶哼了一聲又靠回墻上。
“幾個?”陳鋒的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粗糲感。
“一個。”周揚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不確定,“他看起來……不太對勁。不是來搶東西的那種不對勁。”
蘇然走到窗邊。卷簾門和窗框之間有一道手指寬的縫隙,她側過身,從這里向外看去。
晨光中,一個中年男人正沿著街道走過來。
他的步伐很奇怪。不是正常行走的節奏,而是每走十幾步就要停下來,扶著墻壁或者廢棄車輛的殘骸喘幾口氣,然后再往前走十幾步。像是一個精疲力竭的人在用意志力拖著身體移動。
他穿著一件臟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夾克,袖口磨得發白。**在外的手臂和脖子上布滿暗紅色的斑塊,有些地方結了深褐色的痂,有些地方還在滲液,在晨光下泛著一種不健康的光澤。他的臉腫得厲害,以至于五官都有些變形——眼睛被擠成兩條縫,嘴唇外翻,耳廓脹得通紅。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行為。
他不是在躲避什么,也不是在搜尋物資。他每走一段路就會停下來,用嘶啞的聲音喊一句話。
“有沒有醫生……求求你們……有沒有醫生……”
那聲音像是用砂紙磨過的,粗糲、干澀,帶著一種已經喊了很久卻不肯放棄的執拗。每喊一次,他就要停下來喘好幾口氣,然后繼續往前走,繼續喊。
“別開門。”陳鋒握緊斧頭,壓低聲音,“萬一是陷阱。故意裝可憐騙我們開門,然后一幫人沖進來。”
周揚猶豫了:“可他看起來真的很難受。你看他胳膊上那些爛瘡,裝不出來的吧?”
“裝得越像的越是陷阱。”陳鋒的語氣不容置疑,“末日第三天,能在外面晃悠還沒死的,要么有本事,要么有人罩著。他一個人,傷成那樣,憑什么活到現在?”
方婷小聲說了一句:“也許就是運氣好……”
“運氣好的人死得最快。”
蘇然沒有參與爭論。她透過門縫繼續觀察那個男人。
他的膿瘡分布有一個明顯特征——全部集中在面部、頸部和手背。換句話說,所有暴露在外的部位。軀干部分被夾克遮住看不清楚,但領口邊緣能看到一道清晰的分界線:分界線以上是紅腫潰爛的皮膚,分界線以下是相對正常的膚色。
不是系統**染。系統**染的皮損不會這么整齊。
是接觸性損傷。只有直接接觸到致病物質的那部分皮膚才會受損。
她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掛著的一件東西上。
那是一塊由廢舊電路板打磨成的護身符,比火柴盒略大,用一根臟兮兮的繩子穿過邊角上鉆出的孔,緊貼著鎖骨上方的皮膚掛著。電路板表面的綠色阻焊層已經斑駁脫落,露出下面暗沉的銅箔走線。板子中央印著一個褪色的**三葉形標志,邊緣模糊,但輪廓依然可辨。
輻射警告標志。
蘇然的瞳孔微微收縮。
“開門。”她說。
陳鋒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瘋了?我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他的皮膚病不是喪尸病毒引起的。”蘇然打斷他,手已經搭上了卷簾門的把手,“是放射性皮炎。他脖子上掛的那個護身符,是一塊受過輻射污染的電路板。放射性物質直接貼在皮膚上三天,造成了接觸性放射性皮膚損傷。”
“放射性?”周揚的臉色變了,“那不是更危險嗎?輻射會傳染嗎?”
“放射性皮炎的傳染性為零。”蘇然的目光從陳鋒移到周揚,再到方婷,最后落在試圖起身的陸遠身上,“它不會通過空氣傳播,不會通過接觸傳播,不會通過任何方式從一個活人傳到另一個活人身上。但如果不處理,他的皮膚會持續潰爛,創面會繼發細菌感染,細菌入血之后就是敗血癥。他撐不了幾天了。”
陳鋒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斧柄上攥緊又松開,攥緊又松開。
“關我們什么事?”
這句話說得很大聲,像是在用音量彌補底氣。
蘇然看著他,目光平靜。
“因為他喊的是‘有沒有醫生’。”
她頓了頓。
“不是‘有沒有藥’,不是‘有沒有吃的’,不是‘救救我’。是‘有沒有醫生’。他在找能救他的人。”
“末日第三天,一個會用汽油換藥品而不是用**搶藥品的人——”
她拉開卷簾門。
晨光和腐臭的空氣一起涌進來。
門外的街道上,那個男人剛剛喊完一聲,正扶著一輛燒毀的轎車引擎蓋喘氣。他弓著背,肩膀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種濕漉漉的雜音。
聽到卷簾門升起的聲響,他艱難地抬起頭。
腫脹的眼皮下,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藥店門口。
看到蘇然,他愣了一下。
大概是沒想到開門的會是一個年輕女人。而且是一個站在晨光里、身上沾著血跡、眼神卻像手術燈一樣冷靜的年輕女人。
“你說要找醫生。”蘇然站在門口,逆著光,“我就是。”
男人盯著她看了幾秒。那幾秒鐘里,他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難以置信,從難以置信變成一種溺水者看見浮木的神情。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然后他跪了下去。
不是那種戲劇性的撲通跪倒。是慢慢地、吃力地彎曲膝蓋,像一棵被砍斷了根系的老樹。他的身體因為疼痛和虛弱而劇烈顫抖,潰爛的手指摳在水泥地面的裂縫里,指甲縫里全是污垢和血痂,支撐著不讓自己的臉貼到地上。
“求求你。”
他的聲音悶悶的,額頭抵著地面,肩膀一聳一聳的。
“救救我。我拿東西換。我有汽油,一整箱汽油。在后街的地下**里,九十二號的,末日那天我從加油站搶出來的,還沒開封。還有罐頭,午餐肉,十三個。還有干凈的水,兩大桶。都給你,都給你……”
他把自己的家底全部報了出來,像是怕說慢一秒蘇然就會關上門。
蘇然走**階,在他面前蹲下。
近距離看,那些潰爛斑塊的形態更加清晰。面部皮損呈蝶形分布,以顴骨和鼻梁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邊緣清晰,中央區域有明顯的壞死組織和膿性分泌物。頸部皮損集中在喉結上方,形狀與電路板護身符的輪廓幾乎完全吻合——這是輻射源與皮膚直接接觸的部位,損傷最重。手背的皮損相對輕微,呈現暗紅色斑丘疹樣改變,部分區域有脫屑。
典型的放射性皮膚損傷。介于二度和三度之間。
“這個東西。”蘇然指了指他脖子上那塊電路板,“戴了多久?”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不明所以:“這個?三天……末日那天撿的。我路過一個廢品站,看見地上有塊電路板,上面的紋路亮閃閃的,覺得稀罕。就用鐵絲鉆了個眼兒,穿根繩掛脖子上了。怎么了?”
“取下來。扔得越遠越好。”
男人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手忙腳亂地扯斷了繩子。繩子是那種劣質的尼龍繩,被汗水和體液浸得發硬,他扯了兩下沒扯斷,最后是用牙齒咬斷的。電路板掉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馬路牙子邊,綠色阻焊層在晨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
蘇然注意到,他做這些動作時,手指的彎曲已經有些困難了。腫脹正在從表皮向深層組織蔓延,壓迫到指關節的屈肌腱。
“你叫什么名字?”
“趙……趙德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別人都叫我老趙。”
“老趙,你身上的這些爛瘡,是因為那塊電路板上有放射性物質。你把一個輻射源掛在脖子上三天,等于把放射性物質緊貼著皮膚放了三天。”
老趙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看著那些紅腫潰爛的皮膚,聲音變得又尖又細:“放……放射性?那不是……那不是會死人的嗎?”
“劑量不夠致死。”蘇然說,“放射性物質在電路板中的含量有限,而且主要是α射線和低能β射線,穿透力弱,損傷局限在皮膚表層。但如果不處理,你的皮膚屏障會持續被破壞,創面會繼發細菌感染。感染入血之后就是敗血癥,敗血癥的死亡率——在沒有抗生素和ICU的條件下——接近百分之百。”
老趙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沒發出聲音。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四五次,最后才擠出一句話,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那……那還有救嗎?”
“先進來。”
蘇然扶起他。老趙的身體很輕,隔著夾克都能感覺到他肩膀骨頭的棱角——三天時間不足以讓人瘦成這樣,他末日前大概就過得不怎么好。他借著蘇然的力站起來,膝蓋還打著顫,走路的時候兩條腿像是剛學步的孩子一樣不聽使喚。
陳鋒站在門口,斧頭還握在手里。他盯著老趙看了三秒,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終什么都沒說,側身讓開了門口。
方婷搬來一個裝過藥品的木箱讓老趙坐下。老趙坐下去的時候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像是把肺里的空氣全部擠出來的嘆息。坐穩之后,他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
“我需要給他清創。”蘇然蹲在老趙面前,沒有回頭,“周揚,把昨天剩的燒酒拿來。方婷,幫我燒點水。如果找不到干凈的水,就用礦泉水。”
周揚立刻轉身去拿酒。方婷從背包里翻出半瓶礦泉水——他們的存貨本來就不多,這半瓶是昨晚方婷沒舍得喝完省下來的。她把水倒進一個撿來的不銹鋼杯子里,又從藥柜深處翻出一個落滿灰塵的酒精燈,用打火機點燃了。
蘇然取出那雙剛找到的無菌手套戴上。七號,剛好貼合她的手掌和手指,掌心的橡膠紋理帶來一種久違的熟悉感。她把紗布拆開,又擰開碘伏瓶蓋,用藥店里找到的棉簽蘸了碘伏,放在一邊備用。
那把生銹的止血鉗暫時不能用。鐵銹如果進入開放性創面,破傷風的風險太高。她只能用手和紗布操作。
“會很疼。”她提前告知老趙,“放射性皮炎的創面神經末梢暴露,清創時的疼痛程度比普通傷口高。但必須把壞死組織和膿液清理干凈,新生的**組織才能長出來。”
老趙咬住腮幫子,腮上的肉繃得緊緊的。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藥店里的空氣全部吸進肺里,然后重重點了一下頭。
“來吧。比這疼的罪老子受過。”
清創的過程確實很疼。
第一下碘伏棉簽觸碰到創面的時候,老趙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他的雙手死死抓住木箱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潰爛的皮膚被拉扯開,滲出淡**的組織液。他的牙關緊咬,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像是被悶在被子里的低吼。
蘇然的手很穩。
她先用生理鹽水沖洗創面。沒有專業的沖洗器,她把礦泉水倒進一個扎了針眼的瓶蓋里,**成簡易沖洗裝置。水流細細地淋過那些潰爛的表面,帶走表面的膿痂和污染物。淡紅色的液體順著老趙的脖子流下來,洇濕了他的夾克領子。
然后是碘伏清創。她用棉簽蘸取碘伏,從創面中心向外圍螺旋式擦拭。每一下都輕柔但徹底,棉簽頭拂過的地方,壞死的表皮和膿痂被帶走,露出下方鮮紅的、滲血的新鮮**組織。
老趙的額頭冒出汗珠。不是細密的汗,是大顆大顆的,順著太陽穴滾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他的腮幫子咬得咯吱響,牙釉質摩擦的聲音清晰可聞。但他始終沒有叫出聲。
“你之前在什么地方待過?”蘇然一邊處理一邊問。說話可以幫助分散注意力。
老趙齜著牙,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到處躲。前天晚上……嘶——前天晚上躲進一個倉庫。北邊那條街,一個藍頂的鐵皮房子。里面有好多個鐵桶,這么大——”他用發抖的手比劃了一下,“上面畫著跟那個牌子一樣的標記,**的,三個瓣。我待了一宿,天亮就跑出來了。”
“倉庫在哪個方向?”
“北邊。出了這條街往右拐,過兩個路口就是。門口有一棵被車撞倒的梧桐樹。”
蘇然的手指頓了一下。帶有輻射警告標志的鐵桶——末日第三天,這座城市里竟然還有沒被處理的放射性廢料。而且按照老趙的描述,那些鐵桶就放在一個沒上鎖的倉庫里,任何人都能進去。
這不是好消息。但至少說明那個倉庫里存有化學試劑或者工業原料。輻射警告標志不只用于核材料,許多化學實驗室的危險廢物也會使用同樣的標識。
“里面除了鐵桶,還有什么?”她繼續問。
老趙想了想,額頭的汗珠又滾下來一顆:“有架子。鐵架子,好幾排。上面全是瓶瓶罐罐,大大小小的。太黑了看不清寫的什么,但我摸過幾個,玻璃瓶,橡膠塞,跟醫院里裝藥水的那種差不多。”
化學實驗室。或者至少是化學品儲存室。
蘇然在心里記下了這個信息,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她將老趙面部、頸部和手背的潰爛創面逐一清理完畢。面部集中在顴骨和鼻梁區域,頸部集中在喉結上方,手背則是散在分布。每一處都用碘伏徹底清創,然后用紗布吸干創面邊緣滲出的組織液。
最后一步是涂藥。她在散落的藥品中找到一管沒被搶走的莫匹羅星軟膏——百多邦,外用抗生素,對皮膚感染有效。管體被踩過一腳,尾部癟了,但管口密封完好。她擰開蓋子,將里面剩下的藥膏全部擠出來,用手指均勻涂抹在所有清創后的創面上。
藥膏涼涼的,涂上去的瞬間老趙的身體明顯松弛了一些。疼痛從尖銳轉為鈍痛,這個過渡本身就是一種解脫。
“好了。”
蘇然摘下手套,手套內面沾著碘伏的褐色和創面滲液的淡**。她把用過的手套翻過來卷好——在廢土**何東西都不能浪費,這副手套洗凈晾干后還能再用。
“三天之內不要讓創面沾水。如果找到干凈的敷料就換一下,沒有的話就讓它暴露著,保持干燥。放射性皮炎的愈合周期比普通皮膚損傷長,至少需要兩周才能形成穩定的新生表皮。期間如果出現發熱、創面流膿、異味加重,立刻告訴我。”
老趙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
那些潰爛的邊緣不再滲液了。原本覆蓋在表面的黃白色膿痂被清理干凈,露出下面雖然還在滲血但明顯干凈了許多的新鮮**。紅腫的邊緣顏色似乎也淡了一點點,當然也可能是晨光造成的錯覺。
他試探性地活動了一下手指。腫脹還在,但關節的屈伸幅度比剛才大了一些——清創減輕了皮下組織的張力,神經末梢受到的壓迫也隨之緩解。
“這就……好了?”
“離好還遠。但不會再惡化了。”蘇然站起來,膝蓋因為蹲了太久發出輕微的咔嚓聲,“你說的汽油呢?”
老趙愣了一下,然后連連點頭。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扶住木箱才穩住身體。但站穩之后,他的眼神和進門時不一樣了——進門時是溺水者的眼神,現在像是一個找到岸的人。
“有,有。我藏在北邊那個地下**里,離這兒不遠。汽油在后備箱里,一整箱,塑料桶裝的,我拿防水膠帶纏了好幾圈。罐頭和水在后座上。我帶你們去拿。”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轉回身。
“那個……蘇醫生。”
他第一次叫這個稱呼。不是“你”,不是“姑娘”,不是“好心人”。是“蘇醫生”。語氣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信服,像是怕叫錯了會被糾正。
“我能問個事嗎?”
“說。”
“你怎么一眼就知道是那個牌子的問題?”
蘇然正在收拾剩余的紗布。她把用過的棉簽和紗布歸攏在一起,準備統一處理。聽到這個問題,她沒有抬頭。
“放射性皮炎的體征很典型。皮損局限在暴露部位,邊界清晰,中央重邊緣輕,進展速度和輻射劑量成正比。你臉上的爛瘡分布和那塊電路板的形狀完全吻合——顴骨和鼻梁區域受損最重,因為電路板掛在胸前,這個位置距離輻射源最近。頸部喉結上方的損傷最嚴重,因為那是電路板和皮膚直接接觸的點。”
她把那管用空的百多邦軟膏放在柜臺上。管體上印著的成分說明已經模糊不清,但尾部的生產日期還能辨認——去年三月。
“而且你的皮損形態排除了其他可能性。不是接觸性皮炎,接觸性皮炎會有明顯的水皰期。不是濕疹,濕疹的邊界不會這么清晰。不是感染性皮膚病,感染性的會有膿皰和結痂混合存在的特征。更不是喪尸病毒感染——喪尸病毒的早期皮損是沿著靜脈走向分布的出血性紫癜,和你的癥狀完全不同。”
老趙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站在藥店門口,晨光從他背后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個臃腫的影子。他的臉還腫著,爛瘡還結著褐色的痂,脖子上那道分界線依然清晰可見。但他的眼睛里有了光。
“你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醫生。”
他說完這句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蘇然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前世她在**級生物安全實驗室里,從零號病人的腦脊液中分離出喪尸病毒的原始毒株時,沒有人說過這句話。她在避難所醫院里連續工作七十二小時,用有限的藥品和器械救下四十七個被咬傷后尚未尸變的感染者時,也沒有人說過這句話。她在疫苗研發的最后階段,發現病毒衣殼蛋白的構象存在周期性變異規律——那個發現本來可以改變一切——的時候,同樣沒有人說過這句話。
現在,一個滿身爛瘡的中年男人,因為一塊電路板引發的接觸性放射性皮炎被她治好了,說出了這句話。
蘇然把紗布放好。
“別叫我醫生。”她說,“叫我蘇然就行。”
就在這時,那道冰冷的機械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初始任務:三小時內完成一例Ⅱ類手術——已完成。
任務內容:清創縫合術。創面面積約體表面積7%,深度達真皮層,累計清創點十三處。手術等級評定:Ⅱ類。
任務完成度:97%。扣分項:器械滅菌不充分。
任務獎勵已發放:基礎抗生素配方(原始環境適應性版本)。
配方已錄入系統數據庫。
檢測到可用資源:**水果(藥店后方垃圾桶內,蘋果三枚、梨兩枚、橘若干,真菌自然接種狀態良好)、簡易發酵容器(塑料瓶若干)、堿性調節劑(建筑墻體附著石灰,碳酸鈣含量62%)、溫度控制條件(可利用日照及保溫材料)……
原料匹配度63%。滿足最**備條件。
新任務已發布:制備第一份有效抗生素。
任務時限:72小時。
任務獎勵:外傷感染處理方案(含清創擴增指南、負壓引流簡易**法)。
失敗懲罰:抗生素配方數據回鎖,需重新完成一次Ⅱ類以上手術方可解鎖。
蘇然關掉系統提示。
**水果。石灰。塑料瓶。日照。這四種東西加在一起,能夠制備的不是現代制藥工業意義上的高純度抗生素,而是一種在原始環境下通過自然發酵和堿化提純得到的粗制青霉素。活性單位低,雜質含量高,過敏風險大。
但在沒有其他選擇的情況下,它能救命。
她轉身看向藥店里的其他人。
陸遠已經坐起來了。他的后背離開墻壁,靠自己的力量維持坐姿。肩膀上的繃帶滲出一點淡紅色的滲液,量不大,說明創面沒有活動性出血。他的嘴唇還有一點蒼白,但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清明——那種屬于退伍**的、善于觀察和判斷的清明。
從蘇然蹲在老趙面前清創開始,他一直在看。沒有出聲,沒有**,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用手指和紗布,在沒有任何專業器械的情況下,完成了一次標準的放射性皮炎清創術。
此刻他開口了。
“接下來,我們聽你的。”
這是陸遠第二次說這句話。第一次是在昨晚,蘇然用一把消防斧在他鎖骨下方開了一個口子,把壓迫他心臟的空氣放出來之后。但那次他的語氣里帶著震驚,像是一個人看到了超出認知范圍的事情之后的本能反應。
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他的語氣平靜。目光篤定。不是在表達驚訝,是在陳述決定。
陳鋒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出來。他把消防斧往肩上一扛,斧刃朝上,別過頭去看著窗外。這個動作本身就是答案——他認了。
周揚和方婷對視了一眼,同時點了點頭。周揚甚至笑了一下,末日以來第一次。
老趙站在門口,撓了撓后腦勺,小心地避開潰爛的地方。陽光從他背后照進來,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金邊。
“那個……蘇醫生。哦不,蘇然。”他改了口,但語氣里的信服一點沒減,“我能不能也跟著你們?我一個人躲了三天,除了等死沒別的盼頭。你要是愿意收留我,我那箱汽油全歸隊里。罐頭也是,水也是。我還會修車,末日前在修理廠干了十三年,什么車都能修。”
蘇然看著他。
末日第三天。一個小隊的雛形,就這樣形成了。
人員配置如下:一個莽撞的前貨車司機,武器是消防斧,優點是敢打敢拼,缺點是沖動;一個沉默寡言的表弟,優點是服從命令,缺點是缺乏主見;一個還沒畢業的女大學生,優點是細心,缺點是膽子小;一個滿身爛瘡的中年修車工,優點是會修車、有物資,缺點是身體狀況堪憂;一個肩膀被貫穿的退伍**,優點是戰斗經驗和領導力,缺點是目前暫時不能戰斗。
以及一個重生歸來的外科醫生。
這個配置,放在任何一個末日生存手冊里,都屬于開局地獄難度。
但蘇然不怕。
她前世在更糟糕的條件下堅持了更久。沒有武器,沒有隊友,沒有系統,只有一間地下室里囤積的藥品和***術刀。她在那間地下室里待了十一個月,直到最后。
這一世,開局已經好太多了。
“老趙。”她說,“你說的那個倉庫,除了鐵桶和架子上的瓶瓶罐罐,還有沒有別的?比如儀器,或者工作臺?”
老趙認真想了想:“有。有一個臺子,上面有水池子,還有那種橡膠管子,接在水龍頭上的。墻角有個鐵柜子,上了鎖,我沒打開。哦對了,地上有好幾個紙箱子,里面全是空玻璃瓶,帶橡膠塞的那種,洗得干干凈凈碼得整整齊齊的。”
化學實驗室的標準配置。水池、橡膠管、試劑瓶、帶鎖的試劑柜。那個鐵柜子里大概率存著更重要的東西——危險化學品或者管制試劑。
如果能進入那個倉庫,不僅可能找到制備抗生素需要的堿性調節劑和過濾材料,甚至可能直接找到可用的成品抗生素。放射性廢料的存在意味著這個實驗室末日前在處理某些特殊物質,而處理特殊物質的實驗室,通常配備有急救藥箱。
“帶路。”她說,“我們去那個倉庫。”
陳鋒皺起眉:“那里不是有輻射嗎?”
“放射性廢料如果裝在合規的密封鐵桶里,只要不打開桶蓋、不長時間近距離接觸,短時間暴露的輻射劑量不會造成臨床意義上的損傷。老趙的皮炎,是因為他把輻射源直接掛在皮膚上整整三天。不是因為他進去過那個倉庫。”
蘇然看著陳鋒。
“而且。”
她的目光掃過藥店里所有人。陸遠靠在墻上,肩膀上纏著她用T恤做的繃帶。陳鋒手臂上那道昨天被玻璃劃出的口子,雖然不深但邊緣有些發紅。周揚腳底的水泡昨天磨破了,走路的時候一瘸一拐。方婷的手指上有好幾處倒刺被撕破后留下的小傷口。老趙滿身的放射性皮炎創面,清創后雖然干凈了,但在廢土的細菌環境中隨時可能繼發感染。
每一個人身上都有傷口。
每一個傷口都是一扇門。
“廢土上最危險的東西,不是輻射,不是喪尸。”
她的聲音不大,但藥店里的每個人都能聽清。
“是沒有抗生素。”
沉默持續了大概五秒。
陳鋒把斧頭從肩上拿下來,握在手里。他走到門口,側身讓出通道,用斧柄朝北邊指了指。
“那還等什么。走。”
陸遠撐著墻站了起來。肩膀的傷口被牽動,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但腳下沒有停。他走到蘇然身邊,從腰后抽出一把**遞給她。**套是用舊皮帶改的,刀柄纏著防滑的傘繩。
“拿著。”
蘇然接過**。刀柄上的傘繩還帶著陸遠的體溫。
老趙走在最前面帶路。他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確——末日第三天還能準確記住路線的人,要么是方向感極好,要么是在這座城市里生活了很多年。蘇然猜測是后者。
陸遠和周揚走在中間。陳鋒扛著斧頭走在陸遠身側,時不時掃一眼周圍的巷道和建筑窗口。方婷走在蘇然身后,腳步很輕,呼吸聲也很輕,安靜得像一只學會了隱藏自己的貓。
六個人,變成七個人。
晨光已經完全亮起來了。街道兩側的建筑在陽光中露出末日前的輪廓——便利店褪色的招牌,干洗店破碎的櫥窗,花店門口枯萎的盆栽。到處是撞擊后廢棄的車輛、散落的生活物品和暗黑色的干涸血跡。空氣里混合著腐臭、煙塵和一種說不清來源的化學氣味。
遠處傳來喪尸低沉的嘶吼聲。很遠,大概隔了七八個街區。但聲音在空曠的城市里傳得很遠,聽起來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的。
蘇然握緊**,跟著老趙拐進一條朝北的街道。
穿過兩個路口之后,她看見了老趙說的那棵梧桐樹。
樹干橫在路中間,根部還連著一大塊被掀翻的水泥路緣石。樹冠砸進了對面一家打印店的櫥窗,玻璃碴子和枯黃的梧桐葉混在一起,鋪了半條人行道。撞擊點旁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頭凹陷,擋風玻璃碎成了蛛網狀。
樹的后面,是一座藍頂的鐵皮廠房。
廠房的卷簾門半開著,門下沿距離地面大概半米,像是被人拉開了一半又放下了。門前的空地上散落著煙蒂和踩扁的易拉罐——有人在這里待過,而且待的時間不短。
“就是這兒。”老趙壓低聲音,“那天晚上我從底下鉆進去的。”
蘇然走到卷簾門前,蹲下身,從半開的縫隙向里看去。
廠房內部比想象中大。陽光從高處的氣窗照進來,被灰塵和蛛網分割成一道道傾斜的光柱。光柱照亮的地方能看到老趙說的那些鐵桶——墨綠色的桶身,**三葉形輻射警告標志,整整齊齊碼在廠房最深處,大概有十幾個。桶蓋看起來是密封的,表面覆了一層灰。
鐵桶前方的空地上,擺著三排鐵架子。架子上的玻璃瓶在光柱中反射出暗淡的光。有些瓶子倒了,有些瓶子碎了,但大部分還立著。橡膠塞封口,瓶身上貼著泛黃的標簽。
架子盡頭是一個水泥臺面,嵌著一個不銹鋼水池。水龍頭已經生銹了,但連接在水龍頭上的橡膠管看起來完好。
墻角果然有一個灰綠色的鐵皮柜,柜門緊閉,掛著一把銹跡斑斑的掛鎖。
還有那些紙箱。老趙說的空玻璃瓶,帶橡膠塞的,整整齊齊碼在紙箱里。粗略數一下至少有五六十個。
蘇然的目光在這些東西上一一掃過,最后落在鐵架子最下層的一個紙箱上。紙箱被其他雜物半遮著,但露出一角白色的標簽。
她瞇起眼,努力辨認標簽上的字跡。
“……鈉。注射用。有效期至……”
后面的字被遮住了。但前面幾個字已經夠了。
“注射用”和“鈉”連在一起,最大的可能性只有一種——
頭孢類抗生素。或者是青霉素鈉。無論是哪一種,都是可以直接使用的成品抗生素。
不需要發酵,不需要提純,不需要在72小時內用**水果和石灰土法煉藥。
直接就能用。
蘇然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里面有抗生素。”她說,“成品。注射用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那我們進去拿?”陳鋒已經握緊了斧頭。
“等一下。”蘇然攔住他,“里面有放射性廢料。雖然鐵桶是密封的,但我們必須確認輻射劑量在安全范圍內才能進入。盲目沖進去,可能會變成第二個老趙。”
她需要一個輻射檢測儀。
或者一個替代方案。
蘇然的目光落在廠房門口的雜物堆上——一個破舊的工具箱、幾把生銹的扳手、一卷被踩扁的錫箔紙、半袋水泥。
還有一只活老鼠。
灰褐色的,正蹲在工具箱上啃著什么。末日第三天,老鼠比人類適應得快得多。它們對輻射的敏感度是人類的數倍——這是前世實驗室里驗證過的數據。
如果那只老鼠能在廠房里正常活動,說明輻射水平至少在短期內不會造成急性輻射損傷。
蘇然蹲下身,觀察那只老鼠。
它的毛發完整,沒有斑片狀脫落。眼睛清亮,沒有紅腫或分泌物。行動敏捷,啃咬動作協調。暴露在外的皮膚——耳朵、尾巴、爪子——沒有潰爛或紅腫的跡象。
一只健康的老鼠。
“可以進。”蘇然站起來,“但不要靠近最里面那些鐵桶。拿了架子上的東西就走。動作要快。”
陳鋒第一個彎腰鉆過卷簾門。陸遠緊隨其后,動作因為肩傷有些僵硬,但速度不慢。然后是周揚、老趙、方婷。蘇然最后一個進去。
廠房里比外面暗。陽光從氣窗斜**來,灰塵在光柱中緩緩飄浮。空氣里有一股陳舊的化學氣味——酸、堿、****,以及一種說不出名字的、微微刺鼻的味道。
蘇然直奔那個紙箱。
她搬開壓在上面的雜物,掀開紙箱蓋。
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個小玻璃瓶。透明瓶身,鋁塑組合蓋,藍色標簽。她拿起一瓶,對著光柱看標簽上的字。
頭孢曲松鈉。1.0克。注射用。
有效期至2065年11月。
二十瓶。二十克。在廢土上,這相當于二十條命。
蘇然把藥瓶小心地裝進外套內袋,和那板縫線放在一起。然后她繼續翻找鐵架子上的其他東西——生理鹽水,五百毫升裝,六瓶。一次性注射器,五毫升規格,十支。碘伏棉簽,獨立包裝,三盒。無菌紗布,兩大包。
還有一盒沒拆封的手術刀片,十一號刀片,碳鋼材質,無菌包裝。
蘇然把這盒刀片握在手里,感覺到一種久違的重量。
十一號刀片。外科手術中最常用的型號。切開皮膚、分離組織、切開膿腫——一把刀片可以做到的事情,比大多數人想象的多得多。
在廢土上,它比槍值錢。
“蘇然。”
陸遠的聲音從廠房深處傳來。
她轉過頭。陸遠站在那排鐵架子盡頭,手里舉著一個東西。陽光從氣窗照在他手上,那東西反射出金屬的光澤。
***術刀柄。標準的3號刀柄,可以適配十一號刀片。柄身有些劃痕,但卡扣完好。
“在那個水池邊上找到的。”陸遠走過來,把刀柄遞給她,“有用嗎?”
蘇然接過刀柄。刀柄的金屬觸感冰涼,表面的防滑紋路被磨損得有些光滑,說明它的前主人使用它的頻率很高。她把十一號刀片從包裝里取出來,對準刀柄卡槽,輕輕一推。
咔噠一聲。刀片和刀柄嚴絲合縫地鎖在一起。
一把完整的手術刀。
握在手里,重量剛好。重心落在虎口位置,刀尖朝下時自然垂直于地面。
蘇然握著這把手術刀,站在廢土上第一間屬于她的“藥房”里,外套內袋裝著二十瓶頭孢曲松鈉,口袋里裝著可吸收縫合線,腰間插著陸遠給的**,腦海里裝著一整套原始環境下的抗生素制備方案。
末日第三天。
她終于有了一點活下去的底氣。
“撤。”她說,“東西夠了。不走的話,喪尸會被聲音引過來。”
七個人帶著搜刮到的物資從卷簾門下鉆出來。晨光刺眼,空氣比廠房里清新了不止一個量級。老趙深吸一口氣,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了好幾聲。但咳完之后他笑了,末日以來的第一次。
“蘇醫生。”他又叫回了這個稱呼,這次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親昵,“接下來去哪兒?”
蘇然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藥店是他們昨晚的避難所,但那里已經暴露了。門開著,物資被搬空,任何路過的幸存者或者喪尸都能進去。不能再回去了。
她需要一個新的據點。
一個可以安頓傷員、存放物資、制備藥品的地方。
最好是高處。視野好,易守難攻,有干凈的水源。
她的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建筑屋頂,落在遠處一座灰白色的高樓頂部。樓頂上豎著一個褪色的紅色十字標志,在晨光中依然清晰可辨。
圣心醫院。
末日爆發時,那里一定是死傷最慘重的地方之一。喪尸病毒通過咬傷傳播,被咬傷的人第一反應永遠是去醫院。醫院是最先淪陷的。
但醫院也是藥品和器械最集中的地方。
而且那座樓的頂層,末日前是醫院的行政辦公區。獨立的電梯,獨立的出入口。如果能清理干凈,就是一座現成的堡壘。
“看見那個紅十字了嗎。”蘇然指向遠處的高樓,“我們去那里。”
陳鋒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醫院?你瘋了?末日剛爆發的時候醫院里全是咬傷的人,現在那里就是喪尸窩——”
“喪尸不會爬樓梯。”
蘇然打斷他。
“喪尸的運動協調性只保留最基本的行走和抓握功能。攀爬、翻越、跨越——這些需要多個肌群協同完成的復雜動作,喪尸做不到。醫院的高層如果末日前是辦公區而不是病區,人員密度本來就低。再加上喪尸不會使用電梯和樓梯間防火門,只要我們逐層清理、逐層封鎖,就可以把頂層變成安全區。”
她頓了頓。
“而且醫院里,有藥。”
這兩個字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有說服力。
陳鋒不說話了。他扛起斧頭,看了一眼圣心醫院的方向,第一個邁開了步子。
七個人的隊伍穿過空蕩蕩的街道,朝著那座帶紅十字的高樓走去。
蘇然走在隊伍中間,手術刀收在腰間最容易拔出的位置。外套內袋里的頭孢曲松鈉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玻璃瓶互相碰撞,發出細微的、清脆的聲響。
像是一種只有她能聽見的倒計時。
或者是某種正在被一點點重建的秩序。
遠處,圣心醫院的紅色十字在晨光中越來越清晰。而在十字的下方,無數扇破碎的窗戶像空洞的眼眶,沉默地注視著這支正在靠近的隊伍。
那些窗戶后面,有什么東西在移動。
不止一個。
(第一卷·生存認證·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