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我走進教室的時候，第一排坐著一個女孩。面館的那個。，封面寫著“宣傳部”三個字，底下熒光筆畫了一道。我腳步停了一下，然后走到后排坐下。楠神從旁邊冒出來，嘴里塞著半塊面包。“你認識？昨天吃飯的時候碰到過。”，又看了一眼我，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耳朵上別著一根煙，手里拿著半瓶可樂。“新來的部員，自我介紹一下。”。“劉嶼。唐城來的。叫我小海就行。”。她的目光掃過來，在我臉上停了一秒。沒有特別的反應(yīng)。她不記得面館里坐對面的人了。。小海被分到活動攝影組。**說：“北越帶一下。她剛學(xué)。”，看了我一眼。這次她的目光多停了一秒。，背著一個小小的帆布袋，活頁本夾在腋下。“學(xué)長。相機的事，麻煩你了。我不是學(xué)長。同屆。哦。”她停了一下，“那你叫什么。賈北越。北越。”她念了一遍，“好記。”
她抱著活頁本走了。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墻上貼的宣傳部的活動照片，然后拐過走廊轉(zhuǎn)角。
我站在原地。她念我名字的時候，聲音落在耳朵里，像九月十七號面館門口那束陽光落在她手背上。暖了一下。我不知道為什么拿這個比。也不知道為什么記住了。
楠神從旁邊冒出來：“她剛才叫你學(xué)長。你說不是學(xué)長，她哦了一聲。然后她念了你的名字。”
我看著楠神。“你想說什么。”
“沒想說什么。”楠神拍了拍肚子，“餓，飯。”
他走在前面。我跟著他往食堂走。手機震了一下，一條新的好友申請。頭像是貓揮爪子的表情包，名字寫著“劉嶼”，驗證信息空著。
我點了通過，給她發(fā)了一個字：“賈。”
她秒回一個貓貓點頭的表情包。
我沒有再接。
食堂里楠神打了三個菜，堆成一座小山。我只打了一份土豆絲，一份西紅柿炒蛋。楠神看了一眼我的餐盤，把自己的***夾過來兩塊。
“忘了打就是不想吃。吃。”
我低頭扒飯。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小海發(fā)來一張照片——今天開會時拍的，**在臺上講話，構(gòu)圖歪的，曝光過了，**的臉糊成一片。
“拍得怎么樣。”
我看了幾秒，回了一句：“過曝了。光圈收兩檔。”
她秒回：“光圈是哪個。”
我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最后回：“下次教你。”
她回了一個貓貓點頭的表情包。
楠神嚼著肉，含含糊糊地說：“你那個‘面館女’文件夾，昨天又多了一張吧。”
我停下筷子。
“你前天吃飯回來電腦屏幕亮著，我起來上廁所看見了。昨天又去面館了，又拍了，又是她。”他把肉咽下去，“你是專門去面館的，還是走到后門腿自己拐進去的。”
“腿自己拐進去的。”
“腿不會自己拐。是腦子讓它拐的。”他端起餐盤站起來，“腦子讓它拐了兩次。”
他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食堂，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過了幾秒，又翻過來。往上翻了翻和小海的聊天記錄——只有今天這幾條，干干凈凈。然后我退出來，點開和林漪的對話框。
半年了，全是她發(fā)，我回“嗯”。最后一次是六月，她發(fā)“照片收到了”，我回“嗯”。
昨天她發(fā)了“今天下午有空嗎”，我回了“好”。然后沒去。
她又發(fā)了一條：“下午怎么沒來。”
我盯著那行字。沒有問號。她從來不打問號。
我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光標閃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個字：“忙。”
她沒再回。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爐城的夜晚沒有海風(fēng)。鍋爐房的嗡鳴從窗外傳進來。
回到141，我打開電腦。桌面上“面館女”文件夾里現(xiàn)在有三張照片了。第一張，九月十七號，街角，頭發(fā)被風(fēng)吹起來，在笑。第二張，昨天下午，公交站，陽光鍍金的發(fā)絲。第三張，今天開會，她站起來自我介紹，活頁本封面“宣傳部”三個字被熒光筆劃了一道。
三張照片。我還是不知道她叫什么——不對，今天知道了。她叫劉嶼。唐城來的。叫我學(xué)長，我說不是學(xué)長，她哦了一聲，然后念了我的名字。北越。好記。
光標在“面館女”三個字上停住。我刪掉，打了“劉嶼”。
停了一下。又刪掉。打了“小海”。
光標在兩個字上閃了很久。
我不知道為什么改。但改成“小海”以后，文件夾看起來順眼了。不像“面館女”，每次看見都覺得欠她一張正臉。也不像“劉嶼”，太遠了。“小海”是她自己說的——叫我小海就行。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我。我記起來了。
然后我關(guān)掉了。
桌面上，“小海”在左邊，“林漪”在右邊。并排。
爐城的夜晚沒有海風(fēng)。楠神的呼嚕聲從下鋪傳上來，方兒的鍵盤還在響。我盯著那兩個文件夾看了很久，然后合上電腦。
手機亮了。小海發(fā)來一條消息：“今天開會那張照片，**的臉糊了。下次你教我調(diào)光圈。”
我回了一個字：“好。”
她秒回貓貓點頭。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過了幾秒，又翻過來。對話框里那個貓貓點頭安安靜靜地待著。我沒有再回。
楠神的呼嚕聲勻勻的，方兒的鍵盤聲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爐城的夜晚沒有海風(fēng)。
我關(guān)了燈。手機屏幕暗下去。桌面上兩個文件夾并排著——一個叫“小海”，一個叫“林漪”。
九月和六月。中間隔著一整個夏天。
我盯著那個并排看了很久。左邊是九月，右邊是六月。林漪的文件夾我存了三年沒打開過。小海的文件夾剛存了三天，我已經(jīng)打開三次了。
我不知道為什么。但打開的時候，沒覺得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