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在------------------------------------------。不是故意的——她收拾書包的時候把它拿了出來，想扔掉，但手指不聽使喚。她看著那行字——“我在北城等你。”字跡清雋有力，每一個筆畫都很認真。她想起他寫這行字時的樣子：低著頭，眉頭微微皺著，筆尖在紙面上劃過。她沒見過那個畫面，但她能想象。因為她看過他寫字——在天臺上，偶爾他會拿出筆在書頁邊緣寫幾個字，動作很快，很輕。她偷偷看過，記住了。，錦城的天氣開始轉涼。梧桐樹的葉子邊緣泛起了**，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蘇念晚走在校園里，踩在落葉上，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她喜歡這個聲音，像是秋天在跟她說話。，蘇念晚沒有課。她原本想去圖書館，但走到半路又改了主意，轉身往老教學樓走。天臺上，風很大。她推開門的時候，顧行舟已經在老位置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襯衫，領口的扣子沒系，露出一截鎖骨。他低著頭看書，聽到門響也沒抬頭。蘇念晚走到自己的角落坐下，從書包里拿出一本書——還是那本《圍城》，她讀得很慢，因為舍不得讀完。，誰都沒有說話。風呼呼地吹，吹得蘇念晚的頭發亂飛。她用手把頭發別到耳后，繼續看書。讀到方鴻漸和孫柔嘉訂婚的那一段，她停下來，想了想。方鴻漸愛孫柔嘉嗎？也許不愛。他只是到了該結婚的年紀，遇到了一個看起來合適的人。蘇念晚覺得這樣挺悲哀的。不是因為不愛，是因為將就。她不想將就。她從來沒有想過將就。，看著對面的顧行舟。他還在看書，眉頭微微皺著。夕陽照在他臉上，把半邊臉藏在光影里。她看著他的側臉，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他以后會跟什么樣的人在一起？一個和他門當戶對的？一個家里安排的？一個他不喜歡但合適的？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喜歡那個答案。“看什么？”他抬起頭。，來不及移開目光。“沒什么。你看了很久。在想事情。想什么？”。“在想，你以后會跟什么樣的人在一起。”，沉默了幾秒。然后低下頭，繼續看書。“沒想過。”。但她沒有再問。，蘇念晚收到了林梔的消息：“下午去逛街！你必須來！不許拒絕！”她笑了笑，回復：“好。”。林梔穿了一件粉色的衛衣，頭發扎成了丸子頭，看起來元氣滿滿。蘇念晚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牛仔褲，帆布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林梔看到她，皺了皺鼻子：“你每次都穿得這么素。舒服。舒服是一回事，好看是另一回事。走走走，我帶你買衣服去。”
林梔拉著她逛了一個下午，試了十幾件衣服。蘇念晚不太喜歡逛街，但她不討厭和林梔一起逛。林梔會幫她挑衣服，會說“這件好看”、“這件不適合你”、“這件你穿上像仙女”。最后蘇念晚買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和一件淺藍色的開衫。林梔說：“你穿白色好看，像一朵云。”蘇念晚笑了：“云？嗯，白色的，軟軟的，飄在天上。你是在夸我還是在說我胖？夸你！當然是夸你！”
兩個人坐在商場的咖啡店里休息。林梔喝奶茶，蘇念晚喝黑咖啡。林梔看著她的杯子：“你怎么喝這個？多苦啊。喝習慣了。你以前不是喝拿鐵的嗎？最近換了。”
林梔看著她，意味深長地笑了。“是不是因為某個人喝黑咖啡，所以你也要喝？”蘇念晚的手頓了一下。“不是。你猶豫了。我沒有。你有。而且你耳朵紅了。風吹的。商場里哪來的風？”
蘇念晚低下頭，沒說話。林梔湊過來，壓低聲音：“念晚，你是不是喜歡顧行舟？”蘇念晚沉默了很久。然后點了點頭。林梔倒吸一口涼氣，然后笑了。“我就知道！你們倆那天在天臺上我就覺得不對勁！那天怎么了？你忘了？下雨那天，你們在天臺——他給你外套，你披著。兩個人站在一起，配一臉。”
蘇念晚的臉紅了。“我們沒有。現在沒有，以后呢？”蘇念晚不知道。以后的事，她不敢想。
周日，蘇念晚一個人去了天臺。顧行舟不在。她走到自己的角落坐下，掏出日記本。這幾天她寫了很多，關于他。每一篇都寫得很短，但每一篇都有他的名字。她翻到最新的一頁，寫下一行字：“九月二十三日，晴。他今天不在。我在等他。”
寫完之后，她盯著“我在等他”四個字看了很久。又是這四個字。她以前從來不等人。但現在她在等。等一個可能來、可能不來的人。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但她在等。
等了很久，太陽開始往下落。蘇念晚站起來，走到圍欄邊。風很大，吹得她的頭發亂飛。她在想，他今天會不會不來了？也許有事，也許不想來，也許只是忘了。門響了。
蘇念晚轉過頭。顧行舟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本書。他看到她，停了一下。“你也在。”他說。“嗯。”
他走過來，走到自己的角落坐下。蘇念晚也坐下了。兩個人各占一角，誰都沒有說話。但蘇念晚覺得，今天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樣。之前是她在等，他來了。現在是他在等，她也在。他們都在等對方。
太陽落山的時候，顧行舟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下來。“蘇念晚。”
“嗯。”
“你周末也來？”
“嗯。”
“幾點？”
“下午。”
他“嗯”了一聲，推門走了。蘇念晚坐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他問她“幾點”。他問過很多次了——“你每天都來？幾點？你周末也來？”他在問她的時間，她的習慣，她的規律。他在記住她。
周一，蘇念晚在去天臺的路上遇到了周老師。周老師叫她：“蘇念晚！正好，我跟你說個事。什么事？學校有個作文比賽，校內的，選拔參加市里的。我想讓你參加。”蘇念晚愣了一下。“我？你作文寫得不錯，上次那篇《天臺日記》我看了好幾遍，寫得很好。我覺得你***。”蘇念晚低下頭。“我……考慮一下。別考慮了，我已經幫你報名了。下周三交稿。”周老師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蘇念晚站在走廊上，發了很久的呆。作文比賽。她很久沒參加過了。上一次還是高中的時候，寫的是一篇關于父親的文章，拿了二等獎。那時候父親還在，看了她的作文笑著說：“我女兒以后要當作家。”她沒當回事。現在她有點想當了。不是因為作文比賽，是因為他說過——“你寫得好。”
蘇念晚加快腳步，往天臺走。推開門的時候，顧行舟已經在老位置了。她走過去坐下，從書包里拿出日記本，翻到空白頁。她寫了一行字：“作文比賽。下周三交稿。”然后停下來，不知道該怎么寫。題目是什么？不限題材。寫什么？她想了想，寫天臺。寫天臺上看到的風景，寫天臺上吹過的風，寫天臺上遇到的人。
她看了一眼對面的顧行舟。他在看書，眉頭微微皺著。夕陽照在他臉上，把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蘇念晚低下頭，開始寫。她寫得很順，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響。她寫天臺上的風很大，大到可以吹走所有的煩惱。她寫天臺上的夕陽很美，美到讓人忘記時間。她寫天臺上有一個角落，總是有人先到。她寫那個人不說話，她也不說話，但他們都知道對方在。
她寫了很久，寫到太陽快落山了才停下來。她從頭讀了一遍，改了改幾個地方，然后合上日記本。抬起頭，發現顧行舟在看她。
“寫完了？”他問。“嗯。寫的什么？作文比賽的稿子。給我看看。”
蘇念晚愣了一下。給他看看？她猶豫了一下，把日記本遞過去。他接過去，翻開，開始看。蘇念晚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她從來沒有給別人看過自己的日記。這篇雖然不是日記，但里面的每一個字都是從她心里掏出來的。他看得很認真，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停了一下。蘇念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繼續往下看，翻到最后一頁，合上日記本，還給她。
“第三段寫風的那幾句，可以刪掉。”他說。
蘇念晚愣了一下，低頭翻到第三段。她寫的是：“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城市邊緣的氣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但很好聞。”
“為什么刪掉？”她問。
“因為你寫了‘不知道’，后面又寫了‘很好聞’。”他說，“不知道的東西，怎么寫得出好聞？”
蘇念晚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那我應該怎么寫？要么寫你知道，要么別寫。”
蘇念晚點了點頭，用筆把那幾句劃掉了。劃完之后，她突然反應過來——他在幫她改作文。顧行舟，北城大學金融系大四的，全國大學生金融建模大賽一等獎，在幫她改作文。
“謝謝。”她說。“嗯。”
蘇念晚低下頭，在日記本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他幫我改了作文。他說第三段寫得不好。他看得懂我寫的東西。”
周三，蘇念晚把作文稿子交給了周老師。周老師看了一遍，點了點頭：“寫得不錯。但我覺得還可以再改改。有些地方太滿了，留白多一點會更好。”蘇念晚想起顧行舟說的話——“要么寫你知道，要么別寫。”他們說的是一樣的意思。寫你知道的，不知道的別寫。寫不出來的，留白。
蘇念晚把稿子拿回去，改了一整天。**很多，加了一些。最后定稿的時候，她覺得這是她寫過的最好的一篇。不是因為寫得有多好，是因為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交完稿的那天傍晚，蘇念晚去天臺。顧行舟已經在老位置了。她走過去坐下，從書包里拿出一盒黑咖啡，放在他旁邊。“給你的。謝謝你幫我改作文。”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用謝。”
蘇念晚笑了。她發現他已經不說“還行”了。他說“不用謝”。這是一個進步。她在日記本上寫：“他今天說‘不用謝’。沒說‘還行’。他在進步。”
太陽落山的時候，顧行舟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下來。“蘇念晚。嗯。你寫的那個天臺——是我在的那個嗎？”蘇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是。”
他“嗯”了一聲，推門走了。
蘇念晚坐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他知道。他知道那篇作文寫的是他。他問“是我在的那個嗎”，不是因為他不知道，是因為他想聽她說“是”。她說了。他聽到了。
蘇念晚在日記本上寫下今天的最后一句話：“九月二十六日，晴。他知道那篇作文寫的是他。他問我‘是我在的那個嗎’，我說‘是’。他沒說什么，但我知道他聽到了。他什么都聽到了。”
她合上日記本，站起來，走到圍欄邊。天已經黑了，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她看著那些燈光，想起他說的“我在北城等你”。她不知道北城是什么樣的，不知道那里有沒有天臺，不知道那里的風大不大。但她想去。因為他在那里。
她轉身，走向門口。推開門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天臺。空蕩蕩的，但他明天還會來。她走下樓梯，走出教學樓，走出校門。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個雛菊鑰匙扣。她一直帶在身上，從那天開始。她把它握在手心里，花瓣的棱角硌著她的掌心。涼涼的，但她的心是熱的。
走到花店門口的時候，母親正在收東西。“念晚，回來了？嗯。今天怎么這么晚？在天臺待了一會兒。又在寫東西？嗯。”
林若蘭看著她，笑了。“你最近好像心情不錯。”蘇念晚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有。你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是彎的。”
蘇念晚愣了一下。她笑了嗎？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發現確實是彎的。
她走進房間，放下書包，坐在書桌前。她拿出日記本，翻到今天寫的那一頁，看了很久。然后翻到第一頁，那里夾著他寫的紙條——“我在北城等你。”她把紙條拿出來，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夾回日記本里，合上。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個模糊的光斑。她盯著那個光斑，想起他說的話——“你寫的那個天臺，是我在的那個嗎？”她在心里回答：是。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