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情深------------------------------------------“那就說定了。”，一如幼時那般毫無防備。沈知意正要再說些什么，卻見趙令儀的目光忽然越過她，望向身后，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幾分。“云蘿姐姐！”，只見一位身著藕荷色宮裝的少女正朝這邊走來。她生得極美，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行走間裙裾不動，自有一股大家風范。“令儀。”少女走到近前，先朝趙令儀淺淺一笑，目光隨即落在沈知意身上，帶著幾分打量，幾分好奇，“這位就是你說過的沈家姐姐？”，笑道：“云蘿姐姐，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我在京中最好的姐妹——刑部員外郎之女，沈知意。”：“知意姐，這是督察院左副都御史家的三小姐，沈云蘿。她父親與我父親是同科進士，兩家是世交，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朝沈知意福了一禮，語氣溫柔和順：“沈姐姐好。常聽令儀提起你，說你待她極好，今日總算見到了。”：“云蘿妹妹客氣了。既是令儀的手帕交，便也是自家姐妹，往后多多親近。”，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輕柔的笑聲。“趙姐姐，原來你在這兒，讓我好找。”，帶著幾分嬌柔，讓人聽了便心生好感。，只見一位身著月白色軟銀輕羅長裙的少女正款款走來。她頭上只簪了一朵粉紫色的蝴蝶蘭，兩根輕紗綢帶垂在胸前，如瀑青絲散落身后。一眼望去，如出水芙蓉，清雅出塵。，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連忙迎上去拉住她的手：“煙兒妹妹！你總算來了，我還以為你要遲到呢。”，聲音柔柔的：“路上耽擱了一會兒，幸好趕上了。”
趙令儀拉著她走到沈知意面前，笑道：“知意姐，這是我的另一位手帕交，揚州知府家的千金，孟瀾，小字煙兒。我們兩家也是多年的交情了。”
又對孟瀾道：“煙兒，這就是我常跟你說的，我在京中最好的姐妹，沈知意。”
孟瀾聞言，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即盈盈下拜，姿態(tài)端莊：“沈姐姐好。總聽趙姐姐提起你，說姐姐品貌出眾，才情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姐姐這一身淡藍衣裙，在一眾秀女中格外顯眼，當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沈知意看著她溫柔得體的笑容，心中卻微微一動。
孟瀾。
這個名字她記得。
上輩子，這位孟家小姐入宮后，深得圣寵，卻從不與人爭鋒，反倒處處與人為善，替落難的妃子說話，給失寵的嬪求情。宮里人人都稱她一聲“菩薩”，后來更被封為四妃之首的賢妃，是最有可能與貴妃競爭后位的人。
直到沈知意死前，都未曾聽說有人能撼動她的地位。
可就是這樣一位菩薩心腸的娘娘，能在后宮中殺出一條血路，走到那樣的高位，怎么可能真的像表面上這般柔弱無害？
沈知意心中多了幾分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笑著回禮道：“孟妹妹才是真正的國色天香。我方才遠遠瞧見，還以為是月宮里的仙子下凡了呢。”
孟瀾羞得臉微微一紅，低頭道：“沈姐姐別打趣我了。”
趙令儀在一旁看得直笑：“你們兩個就別互相吹捧了。知意姐，煙兒妹妹，你們都是我的好姐妹，往后咱們互相照應，在宮里也有個伴兒。”
沈云蘿也溫聲附和：“令儀說得是。咱們幾個若能一同中選，日后在宮中也有個依靠。”
四人正說著話，一個小太監(jiān)端著托盤走了過來，上面擺著幾盞茶。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道：“各位小主，這是宮里例行的賞茶，請慢用。”
孟瀾接過托盤，親自端了一盞茶，雙手遞給趙令儀，淺笑道：“趙姐姐，說了這么久的話，一定渴了吧？喝點水潤潤嗓子。”
趙令儀含笑接過，正要往唇邊送，卻被沈知意輕輕按住了手腕。
“令儀，”沈知意溫聲道，“殿選就快到了，這會兒還是少進水食為好，免得一會兒人多事雜，反倒不便。”
趙令儀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一拍額頭：“對對對！還是知意姐想得周到。”
她將茶盞放回托盤，朝孟瀾歉意地笑了笑：“煙兒妹妹，先放著吧，我等會兒再喝。”
孟瀾臉上沒有絲毫異色，反而浮現(xiàn)出幾分歉疚，輕聲道：“還是沈姐姐想得周全，是我考慮不周了。趙姐姐莫怪。”
她又看向沈知意，目光清澈如水，帶著幾分感激：“多謝沈姐姐提醒，不然我險些好心辦了壞事。”
沈知意看著她毫無破綻的神情，心中卻更加警惕。
這孟瀾，若非真的心思單純，便是城府極深。
若她是裝的，那這演技，當真是登峰造極。
“孟妹妹言重了。”沈知意笑了笑，溫聲道，“你也是一片好心。”
孟瀾點點頭，又端起另一盞茶，遞給沈云蘿：“云蘿姐姐也喝一盞吧？”
沈云蘿搖搖頭，柔聲道：“多謝妹妹，我也不用了。”
孟瀾便不再勉強，將茶盞放回托盤，示意小太監(jiān)退下。
沈知意一直留意著她的神色，卻見她從頭到尾都溫和從容，沒有絲毫異樣。那盞被拒絕的茶，她也沒有露出半分不快，反倒轉(zhuǎn)身與趙令儀說起別的事來。
“趙姐姐，你今日這身鵝黃衣裙真好看，襯得你面色紅潤，氣色極好。”
趙令儀笑道：“哪有你好看？你這身月白色，清雅得很，肯定能入陛下的眼。”
孟瀾羞紅了臉，低頭道：“趙姐姐又打趣我......”
沈知意在一旁看著，心中忽然有些恍惚。
上輩子，她從未聽說過孟瀾與趙令儀相熟。那時她只聽說趙令儀在殿選時沖撞了太后，被罰永不敘用，不久后便投湖自盡了。而孟瀾入宮后步步高升，成了人人稱頌的賢妃。
這兩個人，明明是手帕交，為何上輩子從未聽人提起？
是有人刻意隱瞞，還是這其中另有隱情？
沈知意正想著，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怎么回事？”有秀女驚呼。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幾個嬤嬤匆匆忙忙朝這邊跑來，臉色都十分難看。她們身后，兩個太監(jiān)抬著一副擔架，上面躺著一個秀女，面色青灰，渾身抽搐，**還掛著白沫。
“讓開讓開！都讓開！”
嬤嬤們厲聲呵斥著，驅(qū)散圍觀的秀女。擔架很快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只留下一地的竊竊私語。
“那是誰家的姑娘？怎么突然就......”
“聽說是喝了什么東西，中毒了！”
“天爺啊，這可是宮里，誰敢下毒？”
“誰知道呢，許是自己身子不好，吃壞了東西......”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她下意識地看向方才放茶盞的地方，那托盤已經(jīng)不見了，連同那個小太監(jiān)也不見了蹤影。
她再看向孟瀾。
孟瀾正捂著心口，臉色微微發(fā)白，眼中滿是驚懼之色，倒真像個被嚇壞了的弱女子。
“趙姐姐......”孟瀾顫聲道，“那、那秀女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趙令儀也有些緊張，卻還是安慰她：“別怕別怕，有嬤嬤們在呢，不會有事的。”
沈云蘿低聲道：“聽說那秀女是喝了什么東西......方才咱們也收到了茶，該不會......”
她說到一半，忽然住了口，目光落在方才放茶盞的地方，臉色也變了。
趙令儀這才反應過來，驚道：“那茶！知意姐，幸虧你方才提醒我沒喝，不然......”
沈知意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別慌，咱們都沒喝，不會有事的。”
她說著，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孟瀾。
孟瀾的臉色雖然蒼白，卻并無慌亂之色，只是不停地**心口，一副受驚不小的模樣。
沈知意心中暗自思忖：若那茶真的有問題，孟瀾遞茶給趙令儀，究竟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可她是趙令儀的手帕交，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有什么理由要害她？
除非......
沈知意想起上輩子聽說的那些傳聞。據(jù)說賢妃入宮后，與某位妃子交好，后來那位妃子失寵，賢妃卻步步高升。有人說是賢妃踩著姐妹的尸骨往上爬，可這些話到底沒有證據(jù)，不過是后宮里的閑言碎語罷了。
若那些傳聞是真的......
沈知意垂下眼簾，遮住眸底的暗色。
若孟瀾真的是這樣的人，那她必須更加小心。
“知意姐？”趙令儀的聲音響起，“你在想什么？”
沈知意回過神，笑了笑：“沒什么。只是覺得咱們運氣好，躲過了一劫。”
趙令儀連連點頭，一臉慶幸：“多虧了你！知意姐，你怎么知道那茶不能喝？”
沈知意搖搖頭：“我不知道，只是覺得殿選在即，謹慎些總沒錯。”
趙令儀感慨道：“還是你細心。我這個人粗枝大葉的，要不是你，今日怕是要倒霉了。”
孟瀾在一旁聽著，忽然輕聲道：“沈姐姐真是細心周到，令儀有你這個姐妹，真是福氣。”
她說著，眼眶微微泛紅，帶著幾分自責：“也怪我不好，方才不該給趙姐姐遞茶的，險些害了她。”
趙令儀連忙安慰她：“煙兒你別這么說，你也是一片好心，誰知道會出這種事呢？要怪也該怪那個下毒的人，怎么能怪你？”
孟瀾抬起頭，眼中淚光點點，卻強忍著沒有落下，低聲道：“趙姐姐不怪我就好。”
沈知意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孟瀾的反應，太過完美了。
完美得像事先演練過無數(shù)遍。
可她沒有證據(jù)，只能將這份懷疑壓在心底。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深藍色宮裝的老婦人走了過來，面容嚴肅，氣度不凡。她身后跟著幾個嬤嬤，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后落在沈知意幾人身上。
“你們幾個，跟咱家來。”
沈知意心中一凜，卻只能依言跟上。
周嬤嬤領(lǐng)著她們來到一處僻靜的角落，開門見山道：“方才有個秀女中毒，你們可知道？”
幾人齊聲應道：“知道。”
周嬤嬤的目光在她們臉上緩緩掃過，沉聲道：“那秀女喝的茶，是從你們這邊送出去的。你們幾個，都喝了那茶沒有？”
趙令儀連忙道：“回嬤嬤，我們都沒喝。”
周嬤嬤眉頭一挑：“都沒喝？”
沈知意上前一步，恭敬道：“回嬤嬤，茶確實送到了我們這邊，但臣女幾人想著殿選在即，不宜多飲水，便沒有喝。至于那茶是如何到了那位秀女手中，臣女不知。”
周嬤嬤看著她，目光里帶著幾分審視：“你倒是鎮(zhèn)定。”
沈知意低下頭：“臣女只是實話實說。”
周嬤嬤沉默了片刻，又問：“那茶水是誰送的？”
沈知意答道：“是一個小太監(jiān)送來的，臣女不認識。”
周嬤嬤點點頭，又問了幾句，見問不出什么，便道：“太后娘娘有旨，今日之事，不許再提。你們幾個，就當什么都沒發(fā)生過。明白嗎？”
幾人連忙行禮：“臣女遵旨。”
周嬤嬤轉(zhuǎn)身離去，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過頭來，看著沈知意：“你是個聰明的。只是這宮里，太聰明的人往往活不長。好自為之。”
沈知意低下頭，恭聲道：“多謝嬤嬤教誨。”
周嬤嬤沒有再說什么，轉(zhuǎn)身消失在拐角處。
趙令儀長出一口氣，小聲道：“嚇死我了......知意姐，你說那茶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知意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但往后在宮里，咱們都要多加小心。”
孟瀾輕聲道：“沈姐姐說得對。這宮里處處都是眼睛，咱們初來乍到，凡事謹慎些總沒錯。”
沈云蘿也點頭附和。
四人正說著，遠處傳來太監(jiān)尖細的聲音——
“第五輪秀女覲見——”
沈知意心中一凜，輪到她這一組了。
趙令儀握了握她的手，小聲道：“知意姐，別緊張，你一定行的。”
沈知意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隨著引路太監(jiān)往體元殿走去。
臨進殿前，她回頭看了一眼。
孟瀾站在人群中，正朝她微微笑著，那笑容溫柔和煦，如三月春風。
沈知意收回目光，轉(zhuǎn)身踏入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