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塵燼仙尊
仙蹤臨世,幽谷偷生------------------------------------------,是凌燼陷入黑暗前最后一絲聽覺。,已然對準了他心口的位置,刃尖寒光凜冽,帶著徹骨的殺意,只要下一瞬落下,這個剛失去左臂、目睹全村覆滅的少年,便會徹底魂歸黃泉,連一絲報仇的機會都不會留下。,斷臂處鮮血**外流,浸透了身下的青草泥土,凌燼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他渾身冰冷,唯有心底那股不甘與恨意,還在死死撐著最后一縷神識,他想睜眼,想再看一眼這世間,想記住仇人的模樣,可眼皮重若千斤,無論如何都無法抬起,只能徒勞地感受著死亡一步步逼近。,手腕微微用力,長刀便要徑直刺入凌燼的心臟。,天地間驟然響起一聲清越的鶴鳴,那聲音穿透滿村的血腥與死寂,直上云霄,帶著一股超然出塵的仙氣,瞬間壓過了世間所有的嘈雜。,一股浩瀚無垠、溫潤卻又不容抗拒的氣息,如同春日洪流般,驟然籠罩了整個青竹村。原本還煞氣逼人的黑衣人,瞬間渾身僵立,臉上首次浮現出驚恐之色,他們手中的長刀哐當落地,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仿佛面對的是天地間不可撼動的無上存在,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爾等濫殺無辜,屠戮凡塵村落,手段**至極,當真視天地法則于無物?”,卻自帶威嚴的聲音,自天際緩緩傳來,不高,卻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如同驚雷炸響,震得黑衣人神魂俱顫。,只見天際云端之上,一道身著素白道袍的身影,腳踏一柄瑩白如玉的拂塵,凌空而立。道人身姿挺拔飄逸,青絲以一根木簪簡單束起,面容清俊溫潤,眉眼間帶著淡淡的悲憫,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白色仙光,不染半分凡塵煙火,宛如謫仙降世,只是靜靜立于虛空,便讓天地萬物都為之失色。,是凡塵界世人只聞其名、從未得見的修行中人,擁有移山填海、踏空而行的通天手段!,渾身冷汗淋漓,看著天際的道人,聲音發顫:“你……你是何人?此事與你無關,休要多管閑事!”,只為取凌燼性命,從未想過會在這偏僻凡塵村落,遇上這般修為高深的仙人,此刻心中只剩無盡的恐懼,方才的狠戾煞氣蕩然無存。,目光掃過滿地**、血流成河的青竹村,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老弱婦孺,看著奄奄一息、斷臂瀕死的凌燼,溫潤的眼眸中,掠過一絲冷意。“凡塵生靈,皆有生機,你等肆意屠戮,造下無邊殺孽,今日,便留不下了。”,道人抬手輕輕一揮,無需任何凌厲招式,周身溫潤的仙光瞬間化作一道道鋒利的氣刃,如同漫天飛雪般,朝著一眾黑衣人飛射而去。,空氣都被撕裂,發出輕微的破空聲。黑衣人想要反抗,想要逃竄,可在道人浩瀚的修為面前,他們的掙扎顯得無比蒼白無力,如同螻蟻面對參天大樹,毫無還手之力。
只聽一連串短促的慘叫與利刃入體的聲響,不過瞬息之間,方才還在青竹村大開殺戒、****的黑衣人,便盡數倒在了血泊之中,徹底沒了氣息,與他們屠戮的村民一樣,橫尸就地。
道人自天際緩緩落下,仙光收斂,腳步輕緩地走到凌燼身邊。他低頭看著地上少年,只見凌燼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干裂泛紫,左臂從肩膀處被齊齊砍斷,傷口血肉模糊,鮮血還在不斷涌出,身上沾滿了塵土與血跡,氣息微弱到了極致,隨時都會斷氣。
即便陷入昏迷,少年緊蹙的眉頭、微微顫抖的睫毛,還有眼底深處未曾散去的恨意與不甘,都清晰可見,讓見慣了世間生死的道人,也不由得心生惻隱。
道人伸出修長干凈的手指,輕輕搭在凌燼的手腕上,一縷溫和的仙氣緩緩注入凌燼體內,暫時穩住了他潰散的生機,止住了斷臂處瘋狂外流的鮮血。“小小年紀,便遭此滅頂之災,倒是可憐。”
他輕聲自語,目光又掃過整個破敗血腥的村落,輕嘆一聲。此地已是人間煉獄,不宜久留,這少年雖生機渺茫,卻也不能放任他在此死去。
道人彎腰,小心翼翼地將凌燼打橫抱起。少年身形單薄,重傷之下更是輕得不像話,渾身冰冷刺骨,道人周身仙光微微流轉,將凌燼包裹其中,為他抵御寒意,護住他最后一絲生機。
隨后,道人抱著凌燼,腳下仙光再起,不再有絲毫停留,縱身一躍,再次踏空而起,朝著青竹村外的群山深處飛去,轉瞬便消失在天際,只留下這座滿目瘡痍、血流成河的村落,在風中訴說著無盡的悲涼。
道人并非專程前來,他本是世間云游的散仙,道號清玄,修行千年,早已看淡紅塵名利,多年前與自己的道侶清禾仙子,一同尋到了凡塵界深處一處與世隔絕的幽谷,從此隱居山林,不問世事,每日只是修行悟道,打理幽谷中的花草靈植,過著閑云野鶴般的日子。
今**恰好云游歸來,途經青竹村上空,察覺到下方濃重的血腥氣與殺孽,這才駐足查看,恰逢其會救下了凌燼。
清玄道人抱著凌燼,御空飛行不過半炷香時間,便抵達了隱居的幽谷。
此處宛若人間仙境,與滿目瘡痍的青竹村判若兩個世界。幽谷四面環山,云霧繚繞,山中長滿了奇花異草,靈泉潺潺,飛鳥走獸隨處可見,空氣清新甘甜,彌漫著淡淡的草木與花香,亭臺樓閣隱在青山綠水之間,古樸雅致,不染塵囂,歲月靜好,安寧無比。
落地之后,清玄道人徑直抱著凌燼走進了一間簡潔干凈的竹屋,屋內陳設簡單,一張竹床,一張竹桌,幾把竹椅,桌上擺放著幾卷道經與靈草,處處透著清雅淡然。
“夫君,你回來了,這是……”
一道溫柔輕柔的聲音響起,一位身著淡青色衣裙的女子從屋外走進來,女子容貌清麗,氣質溫婉,周身同樣縈繞著淡淡的仙氣,正是清玄道人的道侶清禾仙子。她看到清玄道人懷中滿身是血、重傷昏迷的凌燼,眼中滿是驚訝,快步走上前來。
“途經山下村落,遇上歹人屠戮,這孩子僥幸存活,卻重傷瀕死,我便將他帶了回來。”清玄道人輕聲解釋,將凌燼輕輕放在柔軟的竹床上,“他左臂被砍斷,失血過多,生機潰散,還發著高熱,得盡快救治。”
清禾仙子俯身,仔細查看凌燼的傷勢,看著他血肉模糊的左肩,看著他渾身的血跡與蒼白的面容,不由得眉頭微蹙,眼中滿是憐惜。“這般小的年紀,竟遭遇如此劫難,實在可憐。”
她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從屋內角柜里,取出一個個玉瓶,里面裝著的都是修仙界珍貴的療傷丹藥與靈草藥膏。清禾仙子動作輕柔,先將一枚溫潤的固本培元丹藥,小心翼翼地喂入凌燼口中,以仙氣引導丹藥化開,滋養他虧損的身體,隨后又拿出止血生肌的靈草藥膏,仔細地涂抹在凌燼的斷臂傷口處,再用干凈的靈綢輕輕包扎好。
清玄道人則坐在床邊,雙手不斷捏出法訣,一縷縷溫和醇厚的仙氣,持續不斷地注入凌燼體內,幫他梳理紊亂的經脈,穩住潰散的生機,驅散他體內侵入的寒氣與戾氣。
兩人皆是修為高深的仙人,手中靈藥更是世間罕見,一番救治下來,凌燼瘋狂外流的生機終于被徹底穩住,呼吸也漸漸平穩了些許,只是身上的高熱卻遲遲不退。
他傷得太重,不僅是斷臂的外傷,更是目睹親人慘死、全村覆滅的心神重創,外加失血過多,體內氣血虧虛至極,高熱纏體,一直陷入深度昏迷之中,遲遲無法醒來。
接下來的數日,凌燼始終昏昏沉沉,高燒不退,時而渾身發冷瑟瑟發抖,時而渾身滾燙胡話連連。他在昏迷中,一遍遍重現青竹村那場慘烈的**,一遍遍看到養父母為了護他,倒在自己眼前,聽到養母撕心裂肺的“快跑”,感受到左臂被砍斷時鉆心的劇痛,還有心底那無盡的恨意與絕望。
“爹……娘……不要……”
“別殺我爹娘……”
“疼……好疼……”
他時常在昏迷中痛苦地呢喃,眉頭緊緊蹙著,額頭布滿冷汗,雙手無意識地胡亂揮舞,想要抓住什么,卻又一次次落空,臉色時而慘白,時而通紅,模樣十分痛苦。
清玄與清禾二人,便一直守在竹屋里,寸步不離地照料著他。
清禾仙子每日都會按時為凌燼更換藥膏,重新包扎傷口,動作輕柔至極,生怕弄疼了他。她會熬煮好溫潤的靈粥,以仙氣化開,一點點喂入凌燼口中,維持他身體所需的養分;會用浸了靈泉的錦帕,一遍遍擦拭凌燼滾燙的額頭與臉頰,為他物理降溫;夜里凌燼高熱加重、噩夢連連時,她便坐在床邊,輕聲念誦靜心訣,安撫凌燼躁動的神魂,緩解他夢中的痛苦。
清玄道人則每日定時為凌燼注入仙氣,調理身體,化解他體內的余毒與戾氣,又去幽谷深處采摘各類清熱退燒、滋養身體的靈草,熬煮成藥湯,幫凌燼擦拭身體。他雖修行多年,心性淡然,可看著凌燼昏迷中痛苦的模樣,看著他夢中不斷呼喊爹**凄慘樣子,也始終放心不下,時常守在床邊,閉目調息,時刻留意著凌燼的身體狀況。
兩人本是隱居避世,不問凡塵俗事,性子都淡然溫和,卻對這個撿回來的陌生少年,傾注了全部的耐心與溫柔。他們見過世間太多悲歡離合,卻依舊不忍見一個少年,在如此慘痛的遭遇后,就此逝去,更不忍他在昏迷中,一直被痛苦與恨意纏繞。
幽谷中的時光緩慢而寧靜,清玄與清禾二人的悉心照料,從未有過絲毫懈怠。在兩人日復一日的精心照顧下,凌燼體內的高熱漸漸褪去,紊亂的神魂也慢慢平穩,斷臂的傷口在靈藥的作用下,漸漸結痂愈合,不再滲血,身體的生機也一點點恢復,不再像最初那般微弱不堪。
這一日,清晨的陽光透過竹屋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靈泉叮咚,鳥鳴清脆,幽谷依舊一片祥和。
凌燼躺在竹床上,緊閉的雙眼,終于輕輕顫動了幾下。
他的意識,從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痛苦中,緩緩抽離。
耳邊不再是村民的慘叫、黑衣人的嘶吼,不再是養父母臨死前的哭喊,而是輕柔的鳥鳴,潺潺的流水聲,還有一股淡淡的、讓人安心的草木清香與藥香,縈繞在鼻尖。
渾身的劇痛依舊清晰,尤其是左肩斷臂處,傳來一陣陣酸脹的痛感,提醒著他那場慘烈的遭遇,可相比于之前撕心裂肺的疼,此刻的痛感,已經緩和了太多。他不再渾身冰冷,也不再滾燙難耐,周身被一股溫暖柔軟的氣息包裹著,躺在柔軟的地方,十分安穩。
凌燼艱難地、一點點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起初一片模糊,光影晃動,看不清周遭的事物,只能隱約看到淡青色的屋梁,聞到空氣中清新的草木香氣。他用力眨了眨眼,過了好一會兒,渙散的視線才漸漸聚焦,看清了身處的地方。
簡潔古樸的竹屋,干凈柔軟的竹床,身上蓋著的是輕薄溫暖的錦被,鼻尖縈繞著藥香與花香,一切都陌生,卻又無比安寧,與血腥慘烈的青竹村,完全是兩個世界。
“我……還活著?”
凌燼的腦海中,第一個冒出的,便是這個念頭。
他記得,黑衣人長刀對準自己心口的那一刻,記得那股徹骨的死亡寒意,記得自己以為必死無疑,可如今,他卻躺在這樣安靜溫暖的地方,傷口被精心包扎,身體雖虛弱,卻依舊有著生機。
他動了動手指,只覺得渾身酸軟無力,稍微一動,左肩的傷口便傳來痛感,讓他不由得輕嘶一聲。
動靜不大,卻立刻被守在屋外的清禾仙子察覺。她快步走進竹屋,看到凌燼睜開的雙眼,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欣喜與溫柔,快步走到床邊,輕聲開口:“孩子,你醒了?”
凌燼緩緩轉頭,看向眼前的女子。
女子身著淡青衣裙,容貌清麗,氣質溫柔,眼神里滿是關切與憐惜,聲音輕柔得如同春日暖風,讓他躁動的心,不由得平靜了幾分。可隨之而來的,便是青竹村那場**,養父母慘死的畫面,再次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心底的痛苦與恨意,再次洶涌而來。
他的眼眶瞬間泛紅,嘴唇顫抖著,想要開口說話,卻因為連日昏迷、身體虛弱,喉嚨干澀發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無盡的悲傷與茫然,充斥在他的眼底。
清禾仙子看出了他的痛苦,也猜到他定然是想起了之前的遭遇,心中更是憐惜,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愈發溫柔:“別怕,你已經安全了,這里很安靜,不會有人再傷害你。”
這時,清玄道人也從屋外走進來,看到蘇醒的凌燼,溫潤的眉眼間,也露出一絲釋然。他走到床邊,看著凌燼泛紅的眼眶與虛弱的模樣,輕聲道:“你在山下村落遭逢劫難,是我途經此地,將你救下,帶回這幽谷之中,你已昏迷了七日,如今總算醒了。”
凌燼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清玄道人,看著他一身素白道袍,超然出塵的氣質,瞬間明白了。
是這位仙人,在他即將死去的那一刻,救下了他,是眼前這兩位溫柔的仙人,連日來悉心照料他,才讓他活了下來。
他張了干裂的嘴唇,喉嚨滾動,用盡全身力氣,才發出微弱沙啞的聲音,帶著無盡的虛弱與哽咽:“多……多謝仙人……救命之恩……”
話音落下,想到自己慘死的養父母,想到血流成河的青竹村,想到自己被砍斷的左臂,凌燼的淚水,終于再也忍不住,順著眼角緩緩滑落,滴落在枕頭上。
他活下來了,可疼他愛他的爹娘,再也回不來了,那個溫暖的小家,那個寧靜的小村子,也徹底沒了。
從今往后,他成了真正的孤兒,只剩一只手臂,帶著無盡的仇恨與痛苦,活在這世間。
看著少年無聲落淚,眼中滿是悲痛、絕望與刻骨的恨意,清玄與清禾二人,相視一眼,皆是輕嘆一聲,心中滿是憐惜。
這般慘痛的遭遇,對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來說,實在太過**。
清禾仙子拿起錦帕,輕輕擦去凌燼眼角的淚水,柔聲安撫:“孩子,都過去了,往后你便安心在此養傷,有我們在,無人能再傷你分毫。”
清玄道人也看著他,語氣平和卻認真:“大難不死,必有后緣,你既活了下來,便要好好保重身體,莫要再沉溺于悲痛之中。”
凌燼躺在床上,淚水不斷滑落,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微微顫抖。
他看著眼前兩位救了自己的仙人,感受著他們的善意與溫柔,心中除了感激,更多的,是那股深埋心底、從未消散的恨意。
他永遠不會忘記青竹村的血海深仇,不會忘記養父母慘死的模樣,不會忘記自己斷臂之痛。
等他傷好之后,他一定要查明那些黑衣人的身份,一定要為養父母,為全村死去的鄉親,報仇雪恨!
陽光透過竹窗,灑在少年蒼白的臉上,淚水折射出細碎的光芒,也映出了他眼底深處,那抹倔強而堅定的執念。
只聽一連串短促的慘叫與利刃入體的聲響,不過瞬息之間,方才還在青竹村大開殺戒、****的黑衣人,便盡數倒在了血泊之中,徹底沒了氣息,與他們屠戮的村民一樣,橫尸就地。
道人自天際緩緩落下,仙光收斂,腳步輕緩地走到凌燼身邊。他低頭看著地上少年,只見凌燼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干裂泛紫,左臂從肩膀處被齊齊砍斷,傷口血肉模糊,鮮血還在不斷涌出,身上沾滿了塵土與血跡,氣息微弱到了極致,隨時都會斷氣。
即便陷入昏迷,少年緊蹙的眉頭、微微顫抖的睫毛,還有眼底深處未曾散去的恨意與不甘,都清晰可見,讓見慣了世間生死的道人,也不由得心生惻隱。
道人伸出修長干凈的手指,輕輕搭在凌燼的手腕上,一縷溫和的仙氣緩緩注入凌燼體內,暫時穩住了他潰散的生機,止住了斷臂處瘋狂外流的鮮血。“小小年紀,便遭此滅頂之災,倒是可憐。”
他輕聲自語,目光又掃過整個破敗血腥的村落,輕嘆一聲。此地已是人間煉獄,不宜久留,這少年雖生機渺茫,卻也不能放任他在此死去。
道人彎腰,小心翼翼地將凌燼打橫抱起。少年身形單薄,重傷之下更是輕得不像話,渾身冰冷刺骨,道人周身仙光微微流轉,將凌燼包裹其中,為他抵御寒意,護住他最后一絲生機。
隨后,道人抱著凌燼,腳下仙光再起,不再有絲毫停留,縱身一躍,再次踏空而起,朝著青竹村外的群山深處飛去,轉瞬便消失在天際,只留下這座滿目瘡痍、血流成河的村落,在風中訴說著無盡的悲涼。
道人并非專程前來,他本是世間云游的散仙,道號清玄,修行千年,早已看淡紅塵名利,多年前與自己的道侶清禾仙子,一同尋到了凡塵界深處一處與世隔絕的幽谷,從此隱居山林,不問世事,每日只是修行悟道,打理幽谷中的花草靈植,過著閑云野鶴般的日子。
今**恰好云游歸來,途經青竹村上空,察覺到下方濃重的血腥氣與殺孽,這才駐足查看,恰逢其會救下了凌燼。
清玄道人抱著凌燼,御空飛行不過半炷香時間,便抵達了隱居的幽谷。
此處宛若人間仙境,與滿目瘡痍的青竹村判若兩個世界。幽谷四面環山,云霧繚繞,山中長滿了奇花異草,靈泉潺潺,飛鳥走獸隨處可見,空氣清新甘甜,彌漫著淡淡的草木與花香,亭臺樓閣隱在青山綠水之間,古樸雅致,不染塵囂,歲月靜好,安寧無比。
落地之后,清玄道人徑直抱著凌燼走進了一間簡潔干凈的竹屋,屋內陳設簡單,一張竹床,一張竹桌,幾把竹椅,桌上擺放著幾卷道經與靈草,處處透著清雅淡然。
“夫君,你回來了,這是……”
一道溫柔輕柔的聲音響起,一位身著淡青色衣裙的女子從屋外走進來,女子容貌清麗,氣質溫婉,周身同樣縈繞著淡淡的仙氣,正是清玄道人的道侶清禾仙子。她看到清玄道人懷中滿身是血、重傷昏迷的凌燼,眼中滿是驚訝,快步走上前來。
“途經山下村落,遇上歹人屠戮,這孩子僥幸存活,卻重傷瀕死,我便將他帶了回來。”清玄道人輕聲解釋,將凌燼輕輕放在柔軟的竹床上,“他左臂被砍斷,失血過多,生機潰散,還發著高熱,得盡快救治。”
清禾仙子俯身,仔細查看凌燼的傷勢,看著他血肉模糊的左肩,看著他渾身的血跡與蒼白的面容,不由得眉頭微蹙,眼中滿是憐惜。“這般小的年紀,竟遭遇如此劫難,實在可憐。”
她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從屋內角柜里,取出一個個玉瓶,里面裝著的都是修仙界珍貴的療傷丹藥與靈草藥膏。清禾仙子動作輕柔,先將一枚溫潤的固本培元丹藥,小心翼翼地喂入凌燼口中,以仙氣引導丹藥化開,滋養他虧損的身體,隨后又拿出止血生肌的靈草藥膏,仔細地涂抹在凌燼的斷臂傷口處,再用干凈的靈綢輕輕包扎好。
清玄道人則坐在床邊,雙手不斷捏出法訣,一縷縷溫和醇厚的仙氣,持續不斷地注入凌燼體內,幫他梳理紊亂的經脈,穩住潰散的生機,驅散他體內侵入的寒氣與戾氣。
兩人皆是修為高深的仙人,手中靈藥更是世間罕見,一番救治下來,凌燼瘋狂外流的生機終于被徹底穩住,呼吸也漸漸平穩了些許,只是身上的高熱卻遲遲不退。
他傷得太重,不僅是斷臂的外傷,更是目睹親人慘死、全村覆滅的心神重創,外加失血過多,體內氣血虧虛至極,高熱纏體,一直陷入深度昏迷之中,遲遲無法醒來。
接下來的數日,凌燼始終昏昏沉沉,高燒不退,時而渾身發冷瑟瑟發抖,時而渾身滾燙胡話連連。他在昏迷中,一遍遍重現青竹村那場慘烈的**,一遍遍看到養父母為了護他,倒在自己眼前,聽到養母撕心裂肺的“快跑”,感受到左臂被砍斷時鉆心的劇痛,還有心底那無盡的恨意與絕望。
“爹……娘……不要……”
“別殺我爹娘……”
“疼……好疼……”
他時常在昏迷中痛苦地呢喃,眉頭緊緊蹙著,額頭布滿冷汗,雙手無意識地胡亂揮舞,想要抓住什么,卻又一次次落空,臉色時而慘白,時而通紅,模樣十分痛苦。
清玄與清禾二人,便一直守在竹屋里,寸步不離地照料著他。
清禾仙子每日都會按時為凌燼更換藥膏,重新包扎傷口,動作輕柔至極,生怕弄疼了他。她會熬煮好溫潤的靈粥,以仙氣化開,一點點喂入凌燼口中,維持他身體所需的養分;會用浸了靈泉的錦帕,一遍遍擦拭凌燼滾燙的額頭與臉頰,為他物理降溫;夜里凌燼高熱加重、噩夢連連時,她便坐在床邊,輕聲念誦靜心訣,安撫凌燼躁動的神魂,緩解他夢中的痛苦。
清玄道人則每日定時為凌燼注入仙氣,調理身體,化解他體內的余毒與戾氣,又去幽谷深處采摘各類清熱退燒、滋養身體的靈草,熬煮成藥湯,幫凌燼擦拭身體。他雖修行多年,心性淡然,可看著凌燼昏迷中痛苦的模樣,看著他夢中不斷呼喊爹**凄慘樣子,也始終放心不下,時常守在床邊,閉目調息,時刻留意著凌燼的身體狀況。
兩人本是隱居避世,不問凡塵俗事,性子都淡然溫和,卻對這個撿回來的陌生少年,傾注了全部的耐心與溫柔。他們見過世間太多悲歡離合,卻依舊不忍見一個少年,在如此慘痛的遭遇后,就此逝去,更不忍他在昏迷中,一直被痛苦與恨意纏繞。
幽谷中的時光緩慢而寧靜,清玄與清禾二人的悉心照料,從未有過絲毫懈怠。在兩人日復一日的精心照顧下,凌燼體內的高熱漸漸褪去,紊亂的神魂也慢慢平穩,斷臂的傷口在靈藥的作用下,漸漸結痂愈合,不再滲血,身體的生機也一點點恢復,不再像最初那般微弱不堪。
這一日,清晨的陽光透過竹屋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靈泉叮咚,鳥鳴清脆,幽谷依舊一片祥和。
凌燼躺在竹床上,緊閉的雙眼,終于輕輕顫動了幾下。
他的意識,從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痛苦中,緩緩抽離。
耳邊不再是村民的慘叫、黑衣人的嘶吼,不再是養父母臨死前的哭喊,而是輕柔的鳥鳴,潺潺的流水聲,還有一股淡淡的、讓人安心的草木清香與藥香,縈繞在鼻尖。
渾身的劇痛依舊清晰,尤其是左肩斷臂處,傳來一陣陣酸脹的痛感,提醒著他那場慘烈的遭遇,可相比于之前撕心裂肺的疼,此刻的痛感,已經緩和了太多。他不再渾身冰冷,也不再滾燙難耐,周身被一股溫暖柔軟的氣息包裹著,躺在柔軟的地方,十分安穩。
凌燼艱難地、一點點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起初一片模糊,光影晃動,看不清周遭的事物,只能隱約看到淡青色的屋梁,聞到空氣中清新的草木香氣。他用力眨了眨眼,過了好一會兒,渙散的視線才漸漸聚焦,看清了身處的地方。
簡潔古樸的竹屋,干凈柔軟的竹床,身上蓋著的是輕薄溫暖的錦被,鼻尖縈繞著藥香與花香,一切都陌生,卻又無比安寧,與血腥慘烈的青竹村,完全是兩個世界。
“我……還活著?”
凌燼的腦海中,第一個冒出的,便是這個念頭。
他記得,黑衣人長刀對準自己心口的那一刻,記得那股徹骨的死亡寒意,記得自己以為必死無疑,可如今,他卻躺在這樣安靜溫暖的地方,傷口被精心包扎,身體雖虛弱,卻依舊有著生機。
他動了動手指,只覺得渾身酸軟無力,稍微一動,左肩的傷口便傳來痛感,讓他不由得輕嘶一聲。
動靜不大,卻立刻被守在屋外的清禾仙子察覺。她快步走進竹屋,看到凌燼睜開的雙眼,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欣喜與溫柔,快步走到床邊,輕聲開口:“孩子,你醒了?”
凌燼緩緩轉頭,看向眼前的女子。
女子身著淡青衣裙,容貌清麗,氣質溫柔,眼神里滿是關切與憐惜,聲音輕柔得如同春日暖風,讓他躁動的心,不由得平靜了幾分。可隨之而來的,便是青竹村那場**,養父母慘死的畫面,再次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心底的痛苦與恨意,再次洶涌而來。
他的眼眶瞬間泛紅,嘴唇顫抖著,想要開口說話,卻因為連日昏迷、身體虛弱,喉嚨干澀發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無盡的悲傷與茫然,充斥在他的眼底。
清禾仙子看出了他的痛苦,也猜到他定然是想起了之前的遭遇,心中更是憐惜,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愈發溫柔:“別怕,你已經安全了,這里很安靜,不會有人再傷害你。”
這時,清玄道人也從屋外走進來,看到蘇醒的凌燼,溫潤的眉眼間,也露出一絲釋然。他走到床邊,看著凌燼泛紅的眼眶與虛弱的模樣,輕聲道:“你在山下村落遭逢劫難,是我途經此地,將你救下,帶回這幽谷之中,你已昏迷了七日,如今總算醒了。”
凌燼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清玄道人,看著他一身素白道袍,超然出塵的氣質,瞬間明白了。
是這位仙人,在他即將死去的那一刻,救下了他,是眼前這兩位溫柔的仙人,連日來悉心照料他,才讓他活了下來。
他張了干裂的嘴唇,喉嚨滾動,用盡全身力氣,才發出微弱沙啞的聲音,帶著無盡的虛弱與哽咽:“多……多謝仙人……救命之恩……”
話音落下,想到自己慘死的養父母,想到血流成河的青竹村,想到自己被砍斷的左臂,凌燼的淚水,終于再也忍不住,順著眼角緩緩滑落,滴落在枕頭上。
他活下來了,可疼他愛他的爹娘,再也回不來了,那個溫暖的小家,那個寧靜的小村子,也徹底沒了。
從今往后,他成了真正的孤兒,只剩一只手臂,帶著無盡的仇恨與痛苦,活在這世間。
看著少年無聲落淚,眼中滿是悲痛、絕望與刻骨的恨意,清玄與清禾二人,相視一眼,皆是輕嘆一聲,心中滿是憐惜。
這般慘痛的遭遇,對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來說,實在太過**。
清禾仙子拿起錦帕,輕輕擦去凌燼眼角的淚水,柔聲安撫:“孩子,都過去了,往后你便安心在此養傷,有我們在,無人能再傷你分毫。”
清玄道人也看著他,語氣平和卻認真:“大難不死,必有后緣,你既活了下來,便要好好保重身體,莫要再沉溺于悲痛之中。”
凌燼躺在床上,淚水不斷滑落,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微微顫抖。
他看著眼前兩位救了自己的仙人,感受著他們的善意與溫柔,心中除了感激,更多的,是那股深埋心底、從未消散的恨意。
他永遠不會忘記青竹村的血海深仇,不會忘記養父母慘死的模樣,不會忘記自己斷臂之痛。
等他傷好之后,他一定要查明那些黑衣人的身份,一定要為養父母,為全村死去的鄉親,報仇雪恨!
陽光透過竹窗,灑在少年蒼白的臉上,淚水折射出細碎的光芒,也映出了他眼底深處,那抹倔強而堅定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