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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妖兵記

妖兵記 天材癡 2026-04-19 13:34:53 玄幻奇幻
辰房歸客------------------------------------------,器作監。,來到整座城里最偏僻的角落。,連空氣都被烤得暖烘烘的,門縫里透出一股灼人的干熱。要說東荒的三大鑄劍字號,廣陵城算是后起的,可新歸新,一點都不潦草,里里外外都講規矩:這兒的鑄劍場不是那種打通了房梁、吵吵嚷嚷的大作坊,而是一座座獨立的石砌大院,彼此離得老遠,互不挨著。,得有八九個學徒打下手,起爐、燒料、敷泥、鍛打、淬火、打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兒,每道工序還得掐著時辰動手,就怕劍器沾了陰邪晦氣,那可太不吉利了。、肯下苦的,才能一步步來,從燒炭生火開始,一層一層熬資歷,聽著房里師傅的使喚教訓,過了淬磨這一關,才算入了門,有了正式拜師的資格。這么一套下來,少說也得十五年。,沿著曲折的巖道走過了器作監的十一座鑄房,走到最末尾的 “辰” 字號房,額頭上居然一滴汗都沒出,好像這一切都再平常不過。推開厚重的大門,鍛打鐵坯、紅炭噼啪作響的聲音一下子清晰起來,少年吸了口氣,理了理漿洗熨平的衣襟袖口,撩起衣服跨過了高高的門檻。“**!你誰啊你……” 光著上身的學徒兇巴巴地回頭,突然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楚毅?”,帶著點靦腆,一口白牙襯著古銅色的黑皮膚,看著格外精神。“別嚷嚷,按規矩來,小心惹李叔生氣。” 話是這么說,學徒們還是扔下手里的活,一窩蜂擠了上來,有的伸手摸他的新棉衫,滿臉藏不住的羨慕;有的猛地撲上來勾肩搭背,親熱得不行。“都來看啊,執敬司的大紅人來了!才倆月沒見,你都變樣了啊!快給我們說說,都見著啥新鮮事兒了?新鮮事兒?新鮮個屁!” 帶頭那學徒大笑著說:“這么久不回來,指定是勾搭上姑娘了吧!”,邊說邊湊過來蹭他,手腳都沒閑著,比嘴皮子還快十倍。楚毅個子不高,就一個人,哪打得過這群壯得像小老虎的小伙子?眨眼的功夫就被十幾只古銅色油亮的粗胳膊給架住了,被擠得歪脖子瞪眼,哼哼唧唧掙不出來,齜牙咧嘴地亂叫。“吵什么吵!” 突然一聲大喝,學徒們瞬間就不敢出聲了,一個個跟被定住了似的,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黃臉、長著老鼠胡子的矮老頭背著手走出來,尖著嗓子罵:“這就是我辰字號房的規矩?執敬司的通行條子呢?誰把人放進來的?” 他嘴里罵著徒弟,一雙小眼睛卻斜著瞟楚毅。學徒們嚇得渾身發抖,沒人敢抬頭回話。
楚毅定了定神,從衣服夾層的口袋里掏出一封蓋了印的黃帖子,雙手恭恭敬敬地遞過去:“弟子奉執敬司二總管的吩咐,要去一趟斷腸湖,走之前來長生園看看,還請李叔多通融。”
李叔掃了一眼那帖子,抬頭 “嗯” 了一聲,其實他大字不識幾個,也根本看不懂。執敬司是廣陵城的中樞,這帖子不過是侯府的排場罷了,打著二總管的名號辦事,城里誰敢攔著?
李叔上下打量了楚毅幾眼,氣好像還沒消,轉頭大吼:“都給老子干活去!回頭我一個個查,哪個兔崽子過不了關,小心我打斷他的腿!” 眾人跟得了大赦似的,一下子就散了。
“你在前堂混得挺不錯啊!” 李叔歪著頭背著手,斜著眼一臉不屑,每個字都從鼻子里擠出來:“看這架勢…… 都能去斷腸湖了,不容易啊。二總管都讓你干啥?洗衣做飯、掃地擦桌子?還是跟著去澡堂給人搓腳,晚上給人暖床啊?” 他嘿嘿笑了幾聲,說不出的猥瑣下作。
有幾個平時跟楚毅不對付的學徒聽了,也跟著嗤笑,結果被其他學徒瞪了回去。
楚毅勉強笑了笑:“李叔別拿我開玩笑了。這是一點小意思,以前多虧你照顧,還請李叔別嫌棄。” 說著遞過去一個小油竹筒。
李叔看了看,打開封蓋聞了聞,臉色微微一變:“湖洲的‘天雨香’?”
楚毅不好意思地笑了:“前兒二總管高興,賞給堂上伺候的兄弟們嘗嘗,我稀里糊涂也分了二兩。想著還是李叔懂茶,別讓我給糟蹋了這好東西。”
李叔愣了一下,沖那些偷笑的學徒猛瞪眼:“笑什么笑?一個個賤兮兮的!” 抄起馬扎就砸過去,砸得那幾個人吱哇亂叫一通。
“今兒…… 是專程去園里看你七叔的?不錯不錯。” 他順順當當地把竹筒揣進懷里,瞇起了他那吊梢眼,晃著他那顆老鼠腦袋,臉色一下子緩和了,口氣也親熱了不少:“你這孩子,還挺有心的,阿毅。”
“也不是專程,還有公事要辦。”
“那別耽誤了 ——” 李叔隨手叫過來一個學徒,話還沒說完抬腿就踹了他一腳:“帶阿毅去后頭!你們這些個沒出息的,就算**了也學不到人家半分機靈!”
辰字號并不是城里最靠里的院子,整座廣陵城是依山建的,在山背突出的峭壁平臺上,還有一個堆煤渣廢鐵的隱蔽小院,鑄房里的人都叫它 “長生園”。
據說金鐵要是反復熔煉鍛打,里面摻了說不清的雜質,沒法提純,鑄劍師管這叫 “鐵精敗壞”,放久了就會生出陰邪之氣,污染爐子和錘子,得淋上雞血和石灰,拌著煉剩下的炭渣一起埋進深土里,才能避開這晦氣。廣陵城埋這種廢鐵的地方,就是這個離辰字號最里院足有好幾里地的長生園。
楚毅讓守辰字號后門的守衛驗了通行條子,獨自爬上了崎嶇的盤腸小路。不算調到執敬司的這兩個月,十二年來他幾乎每天都要爬好幾回這山路,他離開的這倆月,山路也沒什么變化;走著走著,往事就涌上了心頭。
楚毅從小就沒見過親爹,***本來是隨軍的**,繼父是從中興軍退下來的老兵,隱居在王化鎮外三十多里的窮山村里,開了個修犁補鍋的打鐵鋪,跟誰都沒幾句話,得了個外號叫 “楚老鐵”。
楚毅從小就不怕火,三歲就跟著楚老鐵敲敲打打,五歲的時候就能打出一片平鐵片了。
楚老鐵拿著那片歪歪扭扭的鐵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天,一句話都沒說。
某天早上,他突然賣了拉磨的老馬,再加上他那條左腿換來的**恩賞銀,湊了整整五兩銀子揣在懷里,把楚毅帶上了景泰山,對著以前在府里當門房的老上司一個勁磕頭,還是什么都沒說。
在楚老鐵心里,大概只有景泰山上的廣陵城,才不會埋沒了他的兒子。
景泰山雄踞在東荒的太平原上,號稱 “沃野太平第一峰”,自古以來就是天子封禪祭天的首選之地。
自從獨孤氏在平望都城豎起白馬旗之后,景泰山就成了本朝的寶地,太祖獨孤弋在山上建了城塞,封給了宗室,廣陵城主**一等昭信侯,管著山下的承恩、王化、懷遠、天長四個鎮,一共九千五百多戶的食邑,每年都不用交稅,****。
這么安排有兩層意思:太平原一直有王氣的說法,占了這里就能成王,獨孤閥當年就是從這兒起兵的。
占山建城,能保住獨孤氏發跡的龍脈穩固,王氣一直傳下去;暗地里,也是為了監視東荒的各個藩王、各州的官府,還有當年幫著獨孤弋打天下的東境武林勢力,這里面就包括 “青墨軒” 和 “赤煉門” 這兩大鑄劍門派。
東荒盛產鹽和鐵,一直是中原**的兵工廠和財庫,當年北方異族的鐵騎橫掃中原,獨孤閥起兵抵抗,全靠青墨軒和赤煉門供應兵器,才勉強撐了下來,最后和號稱 “中興第一名將” 的西鎮節度使、大將軍韓破凡東西合兵,才把異族趕了出去,恢復了中原。
皇朝建立之后,京城平望都雖然也設了軍器監、神械局這些官辦作坊,但是天子出巡用的儀仗、鎧甲兵器這些,還是讓青墨軒和赤煉門來做,每年都換新的,既是給他們皇恩,也是念著舊情,當時傳成了一段美談。
廣陵城走的不是青、赤兩家的路子,而是專門給武林名家鑄劍,做得少但做得精,幾十年來另辟蹊徑,自成一派,和青墨軒、赤煉門一起,并稱 “東荒三大鑄號”。
廣陵城在山下挑學徒,要身家清白、能吃苦的。楚毅的出身不算干凈,靠門房使勁疏通,才勉強進了辰字號房,誰知道房里四個師傅沒一個肯收他,正打算叫他家里人來領回去,門房靈機一動,提議把他送到長生園去。
原來這地方一直有鬧鬼的說法,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誰都不愛去,干脆就在那兒搭了個草房,讓那些老了沒人養的匠人住那兒看著。只是園子離城太遠,平時不方便,還得有個跑腿的人使喚。
楚毅就這么留了下來,在這個傳得沸沸揚揚鬧鬼的陰院里打雜。那年他才六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