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藥------------------------------------------。，課本攤著，筆在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轉。她沒看黑板，視線斜跨兩排，落在靠墻那個趴著的身影上。，一動不動。，粉筆敲黑板“篤篤”響。全班都在唰唰記筆記，唯獨他趴著。老師往那兒瞥了一眼，沒吱聲——顧月恒身體差，班主任特批他隨時能歇，全校都知道。。，筆往桌上一按，開始抄板書。，工整得不像話。她的筆記向來這樣，因為——有人得照著看。，顧月恒還趴著沒動靜。，往他桌邊一站。旁邊的同學下意識往后撤——上午食堂那一出早傳開了，誰都不想離這位“一姐”太近。，“叩叩”敲了兩下桌面。“醒了。”，慢吞吞抬起頭。眼睛半瞇著，深棕色頭發被壓得翹起幾撮，左頰一道袖口壓出的紅印子。，眨了眨眼，還沒完全醒神。“下課了？嗯。”
她把一本筆記本拍在他桌上。
“函數的單調性，三個例題，重點我用紅筆圈了。”
顧月恒低頭翻了翻。字寫得大大的，行距拉得開，紅圈醒目——明顯是照顧他這種“病號”的排版。
“鹿溪的字真好看。”
“少貧。下節英語，別又睡過去。”
“好。”
他乖乖應聲。
沈鹿溪轉身要走，腳下一頓。
“水喝了沒？”
“喝了。”
“藥呢？”
顧月恒動作一滯。
沈鹿溪眉心擰了起來。
“顧月恒。”
連名帶姓一喊，語氣就變了。不冷，但沉甸甸的，像塊石頭悶悶砸進水里。
“中午的藥，你沒吃。”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顧月恒垂下眼簾。
“……忘了。”
沈鹿溪沒再廢話，折回自己座位，從書包里摸出個白色小藥盒——巴掌大，分成七格，每格藥片顏色都不一樣。
她走回來，“啪”地把藥盒按在他桌上。
“吃。”
顧月恒看著藥盒，沒動彈。
“鹿溪。”
“先吃。”
他抿了抿唇，拉開標著“午”的那格，倒出兩片白的、一片黃的、一粒膠囊，和水仰頭吞了。
沈鹿溪盯著他喉結滾下去，眉頭這才松了些。
“下次再忘，我每節課下課都來查。”
“……好。”
他把藥盒推回去。
沈鹿溪沒接。
“你拿著。”
“嗯？”
“我那兒還有一個備用的。”
顧月恒抬眼瞧她：“你什么時候多備了一個？”
沈鹿溪沒答，只把藥盒又往他那邊懟了懟：“走了，上課了。”
她轉身回座，英語老師已經進來了，PPT投在幕布上。沈鹿溪翻開課本，臉上還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樣——
可耳根又紅了。
就那么一小截，不明顯，但騙不了人。
顧月恒把藥盒收進書包，動作輕得像在放什么易碎品。
英語課上，沈鹿溪被點名讀課文。
她站起來念了一段，發音算不上地道，但流利干脆，每個詞都咬得清楚。
讀完，英語老師點點頭：“不錯，坐下吧。”
剛落座，后排飄來一句壓低了的嘀咕——教室太靜，想聽不見都難。
“……裝什么好學生。”
沈鹿溪筆尖一頓，隨即繼續寫，像沒聽見。
下課后，英語老師把沈鹿溪叫去了辦公室。
林老師推了推細框眼鏡，語氣溫和：“最近狀態還行？”
“還行。”
“數學呢？上次月考函數那塊丟分多了點。”
“……在補。”
林老師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只說了一句：“有事可以來找我。”
沈鹿溪“嗯”了聲，轉身出去。
等她**室時，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下午只兩節課，剩下是自習和社團，這會兒教室空蕩蕩的，只剩一個人還在位子上。
顧月恒。
他面前攤著她的數學筆記本，正低頭抄著什么。
沈鹿溪走過去：“怎么還沒走？”
“等你。”
他合上筆記本遞過去：“抄完了。”
沈鹿溪接過來翻了翻——他在她筆記旁邊添了幾行小字，字跡細而工整，比她寫得還講究。
“這道例題，老師說有更簡單的解法。”
他指著其中一題，輕聲解釋了兩句。
沈鹿溪聽完，沉默了一瞬。
“你上課不是趴著嗎？”
顧月恒眨眨眼：“趴著也能聽啊。”
“……”
沈鹿溪盯了他兩秒，把筆記本往書包里一塞。
“走了，送你回宿舍。”
“今天不用，我自己能行。”
沈鹿溪轉頭看他。
顧月恒笑了笑：“真沒事，今天不暈。”
她猶豫了一下：“到宿舍發消息。”
“好。”
她轉身出門。
顧月恒站在門口，目送她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這才收回視線，低低咳了一聲——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他回到座位，從書包里摸出那個白色藥盒，打開標“午”的那格。
空的。
藥盒合上，被他塞進書包最里層的夾袋。
接著，他抽出另一臺手機——比日常用的厚，屏幕漆黑，一看就不尋常。
按下開機鍵，屏幕亮起。
一條未讀消息，時間顯示一小時前——數學課那會兒發的。
"顧哥，查到了。蘇晴，高二一班，父蘇建國，明城本地地產商。去年一中新樓他捐了三百萬。學生會那邊，她說話比會長管用。"
顧月恒看完，指尖在屏幕上懸了片刻，打字回復：
"繼續查她爸公司，和她身邊往來的人。"
發送。
關機，塞回夾層。
教室里靜悄悄的，夕陽斜打進窗，落在他臉上。
他瞇了瞇眼，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和中午對沈鹿溪笑時一模一樣，可眼底沒有一點暖意。
剛出教室，迎面撞上隔壁班倆男生。
其中一個用胳膊肘頂了頂同伴，低聲說了句什么，倆人一齊看過來，眼神里帶著點不懷好意的了然。
“喲，病秧子放學了？”
顧月恒停住腳，轉頭看向他們。
“你們剛才說什么？”
聲音很輕，和他問沈鹿溪“藥呢”時一樣的調子。
倆男生一愣，隨即嗤笑：“說你怎么了？說你就是個病秧——”
話卡在喉嚨里。
因為顧月恒在看他。
不是瞪，不是怒，就像在看一道已經算出答案的題。
“你……”那男生莫名后背發毛，音調都變了。
顧月恒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步子不快但穩。
走了幾步，他真咳了兩聲——這次是真不舒服，嗓子發*，胸口悶。
他沒停。
到樓梯口時，手機一震。
沈鹿溪："到了沒"
他低頭回："快了"
沈鹿溪："藥吃了沒"
"吃了"
"真的？"
"……鹿溪好兇"
發完收起手機，夕陽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長。
走廊里，那個清瘦的背影一步一步往前挪，偶爾停下來咳兩聲，再接著走。
走出教學樓時，他抬頭望了一眼高二七班的窗戶。
那里沒人，但他還是看了會兒。
書包里，那臺黑色手機又震了一下。
新消息彈出來：
"顧哥，蘇晴下午去教務處調了七班學籍檔案，具體查誰還不確定。"
"收到。繼續盯。"
屏幕按滅。
這一次，他沒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