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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薛定諤的謀殺

薛定諤的謀殺 詩愛文 2026-04-19 07:28:25 懸疑推理
第二具**------------------------------------------,量子物理學家胡菲教授在自己的實驗室里離奇死亡。——一把沒有指紋的刀,和一顆刻著數學公式的**。刀上沒有任何人的指紋,包括死者本人的;**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公式:Ψ(x,t) = ?。,實驗室的監控記錄顯示,在死亡時間前后三分鐘內,胡菲教授同時出現在兩個不同的地方——實驗室內的***置,以及距離實驗室三公里外的家中書房。兩個畫面中的胡菲都穿著同樣的衣服,做著不同的動作,沒有任何剪輯痕跡。“懸案”。檔案被封存,案卷編號:LN-1999-0817。,這份檔案被重新打開。——同樣的死亡方式,再次出現了,凌晨2點47分。。“甘隊,又有案子了。”電話那頭是值班警員吳宏音的聲音,帶著一種甘雲從未聽過的壓抑,“您得來一趟,量子科技研究院。”,罵了一句臟話。江北市這周已經出了三起命案,他連續五天沒睡過一個囫圇覺,昨晚好不容易在凌晨一點躺下,這才剛睡了不到兩個小時。“什么情況?”。“甘隊,死者是量子科技研究院的研究員,姓伍,伍鵬京。死亡方式……和二十年前那個案子一模一樣。”。。他知道吳宏音在說什么。整個江北市刑偵支隊的老警員都知道那個案子——編號LN-1999-0817,胡菲教授案。那是刑偵隊每個人入職培訓時都會被拿來當案例分析的對象,不是因為破案有多精彩,恰恰相反,是因為它沒能被破案。二十年來,沒有任何一起命案像它那樣讓所有人束手無策。“我二十分鐘到。”甘雲掛了電話,開始穿衣服。
出門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了一個小本子。那是他師父老陳退休前留給他的東西,封面已經泛黃,里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各種案件的筆記。在最后一頁,老陳用特別大的字體寫了一行字:“如果有一天同樣的案子再出現,不要查。”
甘雲當時問過老陳為什么。老陳沒有回答,只是用一種甘雲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他,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有些東西,你查到最后,會發現查的是自己。”
他把本子塞進口袋,出了門。
十二月的江北市冷得像冰窖,街道上幾乎沒有人。甘雲的車在空蕩蕩的馬路上開得飛快,二十分鐘的路程他十五分鐘就到了。量子科技研究院坐落在江北市高新區的東北角,是一棟灰白色的七層建筑,外表看起來毫不起眼,但甘雲知道,這棟樓里有全國最頂尖的量子計算實驗室。
研究院門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七八輛**停在門口,紅藍燈光在夜色中交替閃爍,把整個建筑映得像是某種不祥的信號燈。
“甘隊。”吳宏音迎了上來,臉色發白。他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警員,入職還不到兩年,甘雲印象里這小子一向膽子大,去年處理一具已經腐爛了半個月的**都沒皺過眉頭。但現在他的臉色確實不對勁。
“人在里面?”甘雲問。
“四樓,量子模擬實驗室。”吳宏音咽了口唾沫,“甘隊,您得親眼看看,那個……那個監控。”
甘雲腳步一頓。“監控?”
“對。”吳宏音的聲音有些發緊,“和檔案里描述的一模一樣。死亡時間前后三分鐘,死者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我們調了研究院所有的監控,技術科的人看了三遍,確認沒有剪輯過。”
甘雲站在原地,冷風灌進他的領口,他卻沒有感覺到冷。
“走,先看**。”
量子模擬實驗室在四樓最東側,門口已經站了兩個法證科的同事。甘雲推門進去的時候,一股混合著臭氧和鐵銹的氣味撲面而來。這不是**的味道——**還沒有開始腐爛——而是某種實驗室里特有的氣味,像是高壓電擊穿空氣后留下的。
實驗室大約六十平米,中間是一臺巨大的儀器,占據了房間三分之二的空間。甘雲認得這東西,他在資料里見過——量子模擬器,據說能夠模擬量子態疊加和糾纏過程,是國內最先進的同類設備之一。儀器的外殼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指示燈和接口,此刻大多數燈都暗著,只有幾個紅色的故障燈在一閃一閃地跳動。
死者就躺在儀器的正前方。
伍鵬京,男,三十四歲,量子科技研究院副研究員。甘雲在來的路上已經看過了他的基本信息——江北大學物理系博士畢業,研究方向是量子信息基礎理論,師從國內量子物理領域的權威人物、江北大學物理學院的寧潔教授。三年前進入量子科技研究院工作,發表過高水平論文,業內評價不錯。
這些信息現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死法。
伍鵬京仰面躺在地上,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擴散。他的左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切口,血液在地面上裂開了一**,已經凝固成暗紅色。右手握著***術刀,刀片上沾著血。
但致命傷不是這個。
他的額頭上有一個**,不大,大概只有鉛筆粗細,位置正好在眉心正中央。傷口周圍沒有灼燒痕跡,沒有**殘留,不像是槍傷,倒像是被某種極其尖銳的物體以極高的速度貫穿了顱骨。傷口流出的血不多,只有一條細細的血線從眉心蜿蜒到鼻梁,再順著臉頰滑落。
甘雲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個傷口,皺了皺眉。他見過各種槍傷,從近距離接觸射擊到遠距離狙擊,沒有任何一種會造成這樣的創口。
“法醫到了嗎?”
“在路上了。”吳宏音回答,“堵車,估計還得十分鐘。”
甘雲點了點頭,站起來環顧四周。實驗室看起來很整潔,儀器設備擺放有序,沒有搏斗的痕跡。死者的姿勢也很自然,不像是在掙扎中倒下的,更像是躺下來等待死亡。
“監控是什么時候調出來的?”甘雲問。
“一個小時前。研究院的安保主管先發現的,報警之后我們調取了監控錄像,技術科的人看完之后讓我立刻聯系您。”吳宏音頓了頓,“甘隊,您要不要先看看監控?”
甘雲正要回答,口袋里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技術科,章書豪。
“甘隊,”章書豪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奇怪的興奮,像是發現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卻又不知道該不該為此興奮,“**上的公式我們解讀出來了。”
“什么公式?”
“Ψ(x,t)=? 這個符號是量子力學中波函數的常見表示,問號代表未知。但關鍵是,我們在**上檢測到了一種非常特殊的金屬成分——锎-252。”
甘雲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印象。“什么意思?”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甘隊,锎-252是一種人工合成的放射性同位素,極其罕見,全世界每年產量只有幾毫克。它在衰變時會釋放中子,可用于中子成像。但這個東西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它被用于一種叫做‘量子擦除’的實驗設備中。”
甘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量子擦除。他在老陳的筆記本上看到過這個詞。老陳在胡菲案那一頁的空白處用紅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旁邊寫著這四個字。
“你是說——”
“甘隊,我剛查了一下二十年前的案卷檔案。”章書豪的聲音壓得很低,“胡菲案中那顆**的金屬成分分析,當年因為技術限制沒能完成。但我找到了當年的物證編號,申請重新檢測了一下。結果出來了——**中含有锎-252,成分比例和今天這枚幾乎完全一致。”
甘雲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同一把武器。同一顆**。或者是同一個來源的**。相隔二十年,同一種**出現在兩起命案中。這不是巧合,絕對不是巧合。
“還有一件事,”章書豪繼續說,“我們對案發現場進行了電磁環境檢測,發現實驗室內的量子模擬器在死亡時間前后有過一次異常運行記錄。準確地說,在2點33分到2點36分這三分鐘內,這臺機器被激活了,而且運行了一個我們看不懂的程序。研究院的人說,那個程序不是他們寫的,也不在機器的任何操作記錄中。”
“誰激活的?”
“不知道。操作日志顯示是由本地控制臺直接輸入的指令,但實驗室的監控顯示,這三分鐘內實驗室里只有死者一個人。”
又來了。只有一個人。
甘雲走到實驗室的窗前,拉開窗簾往外看。窗外是研究院的園區,黑沉沉的一片,只有幾盞路燈發出昏黃的光。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一個他之前忽略了的問題。
“宏音,你剛才說監控顯示死者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另一個地方是哪里?”
吳宏音的臉色又白了一分。“他的家里。研究院門口有一個崗亭,那個崗亭的監控拍到了他從大門經過。時間戳顯示2點34分。技術科已經確認過那個監控的時間與實驗室監控的時間是同步的,誤差不超過0.1秒。”
甘雲閉了閉眼。
凌晨2點34分,伍鵬京的**躺在四樓實驗室的地面上,眉心中彈,手腕被割開。同一時刻,三公里外,伍鵬京從研究院大門口的崗亭前走過,監控拍下了他的臉、他的衣服、他的步態。技術科做了人臉識別比對,相似度99.97%。
這是二十年前胡菲案的完美復刻。
不對,不是完美復刻,而是精確復刻。連時間都幾乎一樣——胡菲案的死亡時間是凌晨2點33分,監控中的第二個身影出現在2點35分。相差只有兩分鐘。
甘雲想到了老陳筆記本上那句話:“如果有一天同樣的案子再出現,不要查。”
他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老陳的號碼。那個號碼他已經兩年沒有撥打過了——老陳退休后搬到了南方的一個小城市,身體一直不太好,甘雲只在逢年過節時打個電話問候一下。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
“師父。”甘雲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咳嗽聲,然后是一個蒼老了許多的聲音:“小甘啊,這個點打電話,出事了?”
“師父,伍鵬京案。”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甘雲以為信號斷了。然后老陳說了一句讓甘雲后背發涼的話:
“我剛看到新聞。小甘,你知道伍鵬京是誰嗎?”
“量子科技研究院的研究員,寧潔的學生。”
“不,”老陳的聲音低得像是耳語,“他是胡菲的兒子。”
甘雲感覺血液在一瞬間凝固了。
“胡菲教授的兒子?”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可是他姓伍——”
“胡菲出事的第二年,他妻子改嫁了。孩子隨了繼父的姓。”老陳嘆了口氣,“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寧潔當年幫忙把孩子送走,對外一直保密。小甘,你現在明白我為什么說不要查了嗎?”
甘雲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實驗室中央那臺巨大的量子模擬器上,機器的故障燈還在無聲地閃爍,像是某種來自二十年前的信號,穿越時空,精準地擊中了此刻。
“師父,**里有锎-252。”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切。“锎-252的半衰期是2.645年。二十年前的**到現在,锎-252的放射性已經衰減到幾乎無法檢測了。你能檢測出來,說明那顆**被制造出來的時間不會太久。”
“你是說二十年前那顆**是后來才放進物證袋的?”
“我是說,”老陳的聲音帶上了一種甘雲從未聽過的疲憊,“有些事情從二十年前就開始運轉了,我們只是剛剛看到了冰山一角。小甘,你手里的案子不是一個簡單的**案。你是在和一個你看不見、摸不著、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的東西打交道。”
掛斷電話后,甘雲站在實驗室的窗前,看著窗外漸漸發白的天際線,心中忽然涌起一個奇怪的想法。
如果一個人可以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同時存在于兩種狀態——活著和死亡之間?
那個著名的思想實驗,薛定諤的貓。把一只貓關進一個裝著放射性物質和毒藥的密閉箱子里,放射性物質有一半的概率衰變,衰變時會觸發機關打碎毒藥瓶,貓就會死。如果不打開箱子,貓就處于既死又活的疊加態。
胡菲教授一生研究量子力學,他提出過一個問題:如果箱子里的不是貓,而是一個人,那個人知道自己被關在箱子里,他知道自己會死,他知道自己不會死。他的意識會如何影響疊加態?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至少在他生前沒有。
因為他死了。
以最離奇的方式死了。
而現在,他的兒子也死了。
用同樣的方式。
甘雲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快步走到**旁邊,蹲下來仔細看了看伍鵬京的臉。三十四歲的男人,面容清瘦,********,鏡片上濺了幾滴血。如果仔細看,能從他的五官輪廓中隱約辨認出另一個人的影子。
他長得像胡菲。
甘雲站起來,轉過身面對吳宏音:“我需要二十年前胡菲案的全部檔案。原件,不是復印件。還有,幫我查一下伍鵬京最近三個月的所有行蹤、通話記錄、郵件往來、社交關系,任何東西都不要漏。另外——”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
“幫我約一下寧潔教授。江北大學物理學院的寧潔。就說我想和他談談他的學生,還有他的老師。”
吳宏音掏出本子飛快地記著,記到最后一句話的時候手忽然頓住了,抬起頭看著甘雲,表情有些微妙:“甘隊,寧潔教授……是伍鵬京的博士生導師,也是胡菲教授的學生。胡菲案當年就是他第一個發現現場的。”
甘雲的目光微微一凝。
胡菲的學生發現了胡菲的**。二十年后,胡菲的兒子死了,而寧潔又出現在這個案子的邊緣。這是一種巧合,還是一條線?
外面的天徹底亮了。新的一天開始了,但甘雲覺得,他正在走進的,不是一個新的一天,而是一個二十年前就已經開始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