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追出去的時候，王琴已經跑遠了。

他站在酒樓門口，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點燃了一根煙，狠狠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憤怒。

那天晚上，夫妻倆誰也沒說話。

李建軍在陽臺抽了半包煙，王琴在房間里默默流淚。

冰冷的墻壁，隔開了兩個人，卻隔不開同樣沉重的心情。

直到深夜，李建軍才推開臥室的門。

王琴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聳動。

他在床邊坐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別哭了，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王琴轉過身，眼睛又紅又腫，聲音沙啞：“建軍，我是不是很沒用？

讓你在親戚面前都抬不起頭。”

“胡說什么。”

李建軍把她摟進懷里，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是我沒用，保護不了你。

今天，是我不對，我不該讓你去的。”

王琴在他懷里搖了搖頭，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悶聲說：“不怪你。

是我自己沒出息，沉不住氣。”

兩人就這么靜靜地抱著，仿佛只有在這樣的時刻，這個冰冷的家里才有了一絲溫度。

過了很久，王琴才輕聲說：“建軍，要不……我們去一趟吧？”

李建軍身體一僵。

王琴抬起頭，看著他：“我知道你不信。

我以前也不信。

可是，醫院的路，我們走到頭了。

所有的法子，我們都試過了。

就當……就當是去散散心，爬爬山，行嗎？

萬一呢……萬一真的有用呢？”

她的話里，帶著一絲哀求和最后的期望。

看著妻子那張憔悴的臉和充滿希冀的眼神，李建軍說不出一個“不”字。

八年了，他們從充滿希望，到失望，再到絕望。

只要能有一絲微光，哪怕明知是假的，也想伸手去抓住。

他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好。

聽你的。

我們去。”

這個決定，像是在一潭死水里投下了一顆小石子。

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有漣漪，但至少，水面動了一下。

第二天，王琴去學校請了假。

李建軍也跟公司說家里有急事，把手頭的工作交接了一下。

張桂芬知道他們要去，臉上終于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她一大早就去市場買了香和紙錢，還特地包了八百塊錢的紅包，塞給李建軍。

“到了山上，嘴甜一點，心誠一點。

見到道長，就說是我張桂芬介紹來的。

紅包一定要讓道長收下，聽見沒？”

李建軍看著手里的紅包，心里五味雜陳。

他覺得荒唐，可看著妻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他又只能把這份荒唐咽進肚子里。

也許，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出發的前一天，李建軍的工地出了事。

一個新來的工人操作失誤，吊車上的鋼筋捆直接砸了下來，雖然沒傷到人，但把剛澆筑好的地基承重柱給砸出了一個大口子。

甲方代表當場就黑了臉，指著李建軍的鼻子破口大罵。

“李建軍！

這就是你管的工地？

這就是你們公司的質量？

安全規章都是貼著玩的嗎？

這要是出了人命怎么辦？

這個損失誰來負責？

你們公司是不是不想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