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宣布訂婚的那一刻，我終于放下心來。
陪了她十三年，總算能徹底脫身了。
可我拖著行李箱剛要過安檢，她就穿著潔白婚紗紅著眼沖過來，死死拽著我不讓走。
婚紗裹身的她明艷動人，依舊是當年那個驕縱的小郡主。
連挽留我的話，都帶著不容拒絕的傲氣。
我只是緩緩抽回了自己的手，輕聲開口：
"郡主，我該走了。"
正文
1
候機廳的冷氣開得很足。
八月份的燥熱被隔絕在玻璃幕墻外面，我低頭檢查了一遍登機牌——深城飛昆藏，經濟艙，靠窗。
行李箱不大，二十寸。十三年的東西，我只帶走了換洗衣服，一本舊書，和一盒蘇棠不要了的過敏藥。
藥是順手拿的。
她換了新的進口藥，嫌這個牌子苦。但這個牌子效果最好，十五分鐘見效，不犯困。她自己不記得，當年是蘇老爺子在世的時候挑的。
我想了想，還是塞進了箱子里。
萬一哪天她找不到藥呢。
——不對。
她已經有賀廷了。
賀廷會替她買。
會的吧。
廣播響了，提示安檢即將關閉。
我站起來，拎起行李箱，往安檢口走。腳步很輕，候機廳的大理石地面反光，能照出人影。我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修長，筆直，孤零零一條。
十三年。
影子一直只有一條。
我吸了一口氣。喉嚨里有一小塊東西堵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但沒關系。過了安檢就好了。上了飛機就好了。飛起來就好了。
安檢口排了五六個人。我站在隊尾，把登機牌捏在手里。
身后突然有人在跑。
不是高跟鞋。高跟鞋敲在大理石上是清脆的嗒嗒聲。這個聲音不對。是赤腳。腳掌拍在地面上，***的，急促、凌亂、帶著踉蹌。
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誰。
蘇棠跑起來的時候從來不看路。八歲的時候不看，十八歲不看，二十六歲了，依然不看。
我每次都替她看。
但今天不用了。
"裴序——！"
聲音從大廳另一頭穿過來，尖銳，帶著顫，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過去。
我沒回頭。
隊伍往前挪了一個人。
"裴序！你給我站住！"
***——赤腳聲更近了。
我聞到了她的香水味。梔子花，Dipty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