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孤兒能嫁進我們陳家，她得跪著謝祖宗。」
「姐，你那篇論文數據給我看看？我就學習學習。」
上輩子我從翻覆的車底徒手拽出陳業白，胸外按壓四十分鐘，把他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我把蘇佳從七歲養到二十五歲，她偷了我的論文，睡了我的丈夫，換掉了手術臺上的藥。
我死在看守所那杯摻了東西的水前面，二十八歲。
這輩子一睜眼，無影燈亮著，被換掉的藥瓶就擺在推車第二層。
「這次，我先把自己身上的爛肉割干凈。」
第一章
無影燈的光刺進眼睛。
蘇念眨了三下，才看清天花板上的不銹鋼燈臂。
空調壓縮機在頭頂嗡嗡響。
消毒水的氣味鉆進鼻腔。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完整。指甲干凈。沒有看守所里那種發青發黃的顏色。手背上沒有被摁住灌水時留下的淤痕。
這雙手還年輕。
墻上的鐘顯示十三點四十七分。
她認得這間洗消室。仁和醫院心外科手術區，三號手術室外的刷手間。水龍頭底下鋪著綠色無紡布。鏡子上貼著一張排班表。
排班表上寫著：14:10，方振國，冠脈搭橋術，主刀蘇念。
方振國。六十二歲，冠脈三支病變。上輩子這臺手術做到一半，他在我手底下出血不止。我用了所有辦法堵不住。他的血從胸腔里涌出來，淹過了我的手套。我站在那里看著監護儀上的線變平，三百多個人在示教室的屏幕前看見了全過程。
她把袖子往上捋到肘關節。
擰開水龍頭。
涼水沖過手腕內側，那里有一條疤。上輩子在看守所里用塑料勺柄磨出來的。
現在沒有了。
這雙手腕光滑。皮膚底下的橈動脈跳著，節律齊整。她還活著。她又活了一次。
她用碘伏刷手。從指縫到前臂，一寸一寸刷過去。刷到第三遍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腳步聲。高跟鞋踩在地膠上發出的那種悶響。
「姐，你還在這兒？我以為你早進去了。」
蘇佳站在門口。
二十五歲。白大褂底下露出一截絲絨領口。耳釘是新的，兩顆碎鉆，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睫毛刷過，上挑的弧度讓她看起來像在笑。
她確實在笑。
上輩子她也這么笑。笑著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