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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舊事重提

舊事重提 塔塔開!! 2026-04-17 20:09:20 現代言情



發現丈夫有婚外情時,我正同家仆備著晚間的家宴。

僵坐前廳,攥著下人從廚房角落拾到的日記,指尖發顫。

頁頁寫滿他數十年對初戀的惦念。

我夫鐘北堯,是桃李滿門的教書先生,竟也會拋下發妻兒女,去赴少年時的舊約。

細算來,嫁與鐘北堯三十五載,我盡了為**的本分。

為他生兒育女,把他們培養**。

春去冬來,歲歲年年。

今日是我六十壽辰,晚間兒女歸家賀壽。

他們留洋歸來成家后,便少得歸家探望。

我懂他們的辛勞,也不強求。

1

發現日記是周六午后,正是我的六十壽宴之日。

本是周四生辰,為遷就兒女工作,便改在了周六。

僵坐前廳凳上,掌心緊攥那本日記。

裹在布囊里,未沾油煙塵垢。

封面簇新,折角微卷,顯是主人時常翻看。

我原以為是前些年買菜記賬的舊本,隨手一翻,才知全然不是。

倒像一冊寫給心上人的情詩箋。

「在我荒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老夫老妻,竟還這般繾綣,我一時面頰發燙,竟有些羞赧。

可看清落款時,懸著的心,徹底涼透。

「敬愛人黃凈薇,書于1900 年 12 月 31 日」

落款是二十五年前的除夕。

這字跡我再熟不過,是鐘北堯的,一眼便識。

他平日閑時愛書法,字寫得極俊雅。

我不善辭藻,只每每贊他字好,是我見過最耐看的筆墨。

他也只淡淡一笑,不多言語。

原來早在二十五年前,他便對黃凈薇舊情復燃。

那時我們成婚已十年,大女兒入了學堂,小兒子才降生不久。

這本子品相嶄新,不似二十五年前的舊物,想來他這些年時時補記,守著與心上人的回憶。

匆匆翻完整本日記,眼前盡是他執筆寫情話時,眉眼含笑、滿心溫柔的模樣。

他愛的,自始至終是黃凈薇,從少年到白頭,從未變過。

心口驟痛,仿佛下一刻便要殞命在這操勞半生的宅院里。

三十五年,整整三十五年,我這一生,又有幾個三十五年?

我竟想不通,這半輩子,我到底為誰辛苦,為誰忙。

2

鐘北堯身為教書先生,去年退休后,便說要趁身骨康健,游遍山河,看盡家國風光。

我曾提過陪他同去,話剛出口,便被他斷然回絕。

「家里不可無人掌事,何況小孫兒即將降生,你身為母親,理當照拂兒子一家。」

他能踏遍山河,我卻只能困在他筑的樊籠里,繼續為這個家操勞余生。

他還常說自己桃李滿天下,學生比吃過的飯還多,走到哪里都不孤單,叫我不必掛心。

如今想來,只覺可笑。

我巴巴求來的相伴,竟是黃凈薇唾手可得的尋常。

我曾以為,這段婚姻能走到頭,能與良人白首偕老。

可他要偕老的,從來是他的心上人黃凈薇。

斂了心緒,將日記收好。

案上未收拾的菜蔬,此刻像一道道枷鎖,困了我一年又一年。

今日我六十歲,已到耳順之年,忙活大半輩子,也該享幾日清福了。

轉念一想,晚間兒女都歸,兒子還要帶剛滿月的小孫兒回來,便將滿腔怨憤壓在心底。

縱有千般疑問要問,也不能叫兒女知曉。

苦了誰,也不能苦了我的孩子,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鐘北堯不疼,我疼。

沒讓仆役搭手,憋著氣親手做了一桌子菜,又僵坐前廳等他們歸來。

鐘北堯比兒女先回,徑直掠過我,回了書房。

他定是在忙著籌劃游遍山河的事。

抬眼望墻上的鐘,時辰尚早,兒女還未到。

我推開書房門走進去,書桌前的男人正專注地翻查各地游程攻略,竟未察覺我進來。

做了幾十年先生,他身上的書卷氣,曾是我最動心的地方。

三十五年前,經媒人介紹初見鐘北堯,他還只是個收了寥寥數名學生的教書先生。

相識不久便成婚,我與他從無轟轟烈烈的情愛,三十五載,日子淡得像白水。

走近書桌,對上他的目光。

鐘北堯眼底的嫌惡藏不住,看我如同仇人,仿佛是我硬將他困在這段婚姻里。

我未多言,將日記遞到他面前。

「你,不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他動作一滯,下一秒便奪過那本寫滿情話的本子,寶貝似的抱在懷里。

「江知鳶,你我成婚三十余載,都這把年紀了,還翻我私物,不知給我留幾分體面嗎?」

「沒想到你疑心這般重,真是不可理喻。」

鐘北堯見我神色不對,又補了幾句。

「我與凈薇不過年少同窗,你竟這般猜忌我們。」

「若我與她真有私情,三十五年前便娶了她,哪里輪得到你嫁入我鐘家?」

哪里輪得到我?

若沒有**持家事,他能有今日的安逸?

黃凈薇若嫁了他,會像我這般,被這一方宅院困縛一生嗎?

我還想再問,門外的開門聲驟然打斷了話頭。

「這是我們老一輩的事,不許在兒女面前胡言亂語。」

話音落,他摔門而去,只留我一人在書房,悔著這半生的付出。

3

兒女歸家時,帶了不少貴重禮品,大女兒還特意買了喜慶的糕點,為我賀壽。

見我從書房出來,兒媳忙將懷里剛滿月的小孫兒抱到我面前。

「娘,快看看天澤,祖母可想壞我們天澤了。」

我接過襁褓里的孫兒,落座凳上。

「瞧天澤多黏娘親,看得我都想再抱個娃了。」

大女兒坐在一旁,逗著我懷里的嬰孩。

二十年前,我也是這般抱著剛出生的女兒,立在廚房門口,看里面忙活的鐘北堯。

那時家境遠不如如今,不過幾間矮屋。

我曾以為,嫁與他,便能幸福一生。

可三十五載后的今日,我的丈夫,竟視我如仇敵。

他怨我,怨我攔著他與黃凈薇再續前緣,怨我用半生付出,道德綁架他。

我環顧前廳,尋那道熟悉的身影,最終落在不遠處的廚房。

光景竟這般相似。

還是那個身影,三十五年前,他也是站在那里,為我和女兒備晚飯。

飯桌上,我未理會鐘北堯的搭話。

我知道,他不過是想在兒女面前裝出恩愛夫妻的模樣,背地里,我們的情分早已碎得拼不起來。

這一切,都被身旁的兒女看在眼里。

鐘北堯飯后回書房繼續籌劃行程,我被兒女圍在沙發中間。

「娘,您都這把年紀了,怎么還跟爹置氣?爹養我們姐弟倆長大不容易,您該多體諒他。」

兒子的話,徹底寒了我的心。

要我體諒他?體諒他在外尋私情嗎?

這么多年,他何曾盡過做父親的本分?

除了每月往家里拿些銀錢,家里的事,哪一樣不是**持?

「就是啊娘,爹如今退休了,你們也該安享晚年,好好過日子了。」

「您又不是小孩子,別鬧脾氣了。」

這些話,出自我含辛茹苦養了三十年的兒女之口,比鐘北堯的指責更讓我心碎。

「好,我聽你們的,不跟你們爹置氣。」

「我要跟他和離。」

發現日記的那一刻,我便下定了決心,兒女的指責,不過是讓我更堅定罷了。

這一家子祖宗,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和離」二字出口,圍在我身邊的兒女,臉色瞬間變了。

「娘,您沒說錯吧?要跟爹和離?」

「都這把年紀了,離了婚,誰還會要您啊?」

「您就聽我們的,跟爹好好過,至少在這宅院里,衣食無憂。」

「您何必呢?」

我沉默不語,心意已決,便不必多費口舌。

我與鐘北堯本無多少情愛,那個年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前只見過一面,便應了這門親事。

日子本就無愛支撐,我才走得這般決絕。

「我的東西我自會搬走,鐘家一分一毫,我都不會拿。」

見我態度堅決,兒女也不再多言,到了嘴邊的勸話,又咽了回去。

他們懂我的性子,一旦做了決定,任誰都改不了。

當年他們及笄之年,我執意送他們留洋深造,哪怕家中再拮據,也要讓他們學新學,將來報效家國。

我何曾想過,多年后,他們竟用學來的西洋道理,說我自私、為老不尊,說我拋下家人,要與他們的父親和離。

4

回望半生,最后只剩出嫁時母親為我備的嫁妝。

我用布將嫁妝裹成當年出嫁的模樣,準備帶走。

當年家境最拮據時,我曾典當了一部分,換了銀元貼補家用,這些事,我早已不計較。

「明日我們便去和離,往后這鐘家,便由你自己打理。」

這宅子偌大,他一個只懂教書、不問家事的先生,哪里打理得過來。

我清楚,我一走,他定會立刻接回愛戀二十余年的黃凈薇。

我帶著全部家當,回了老宅。

雙親早已離世,院子無人打理,荒草叢生。

這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童年時,我常帶著伙伴在院里嬉鬧。

嫁與鐘北堯前,我便住在這四間小屋里。

可這里,不是困我的樊籠,是父母留給我最后的避風港。

嫁入鐘家后,我回娘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剛成婚那幾年,家境清貧,我一人操持全家起居,伺候他的飲食。

后來日子好了,母親離世,我哭著求鐘北堯,讓我回家為母親披麻戴孝,卻被他斷然拒絕。

「你懷有身孕,這是我們第一個孩子,我看得極重,不許你有半分閃失。」

我哭鬧了幾日,直到母親下葬,都未能見她最后一面。

為此,我整個孕期都極少與他說話,直到大女兒降生,關系才稍稍緩和。

沒過幾年,父親也因憂思過度,隨母親去了。

那次,我守在父親榻前,他彌留之際,用盡最后力氣,祝我余生安穩幸福。

自那以后,我在這世上的親人,便只有鐘北堯和膝下兒女。

為這個家操勞半生,最后落得凈身出戶,帶著行囊,回到自己的家。

鐘北堯以為我只是鬧脾氣,過幾日便會乖乖回去,用兒女,用他自己,拿捏我。

他始終覺得,兒女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我絕不會輕易放下。

可他太低估了一個決意離開的女人的決心。

我清理了院里的雜草,屋上的瓦片經風吹日曬,所剩無幾,能住的,只有父母生前住的那間屋。

簡單收拾一番,便住了下來。

離開鐘宅,我不再是誰的妻,不再是誰的母,我只是我,江知鳶。

當日下午,老宅便來了不速之客。

兒子穿戴整齊,站在門口,與這荒院格格不入。

我直覺,他來意不善。

兒子打量著老宅,滿臉嫌棄。

「娘,您就住這兒?還不如咱家柴房干凈,跟我回去吧。」

「昨**走后,爹把自己關在書房一整晚,連晚飯都沒吃。」

「我跟姐都不敢去打擾他,您還是回去吧。」

說著,他便伸手來拉我。

我本能地躲開:「我如今,不想再與鐘家人有任何瓜葛。」

「鐘先生,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