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秒的黑暗
2061年，第七號地下城邦的照明系統在凌晨三點十七分準時熄滅。
闕云閉著眼數秒，十七秒后燈光重新亮起。廣播頻道里說這是“電力系統例行檢修”。他在這座地下城邦生活了十四年，親身經歷過至少兩百次“例行檢修”。檢修的頻率越來越高了，從上個月開始，已經變成了每夜一次。
任何智力正常的人都應該覺得不對勁。但有趣的是，七號城邦兩萬三千名登記居民中，真正意識到這件事的人——或者說，意識到之后還能記住的人——不超過七個。
闕云是其中之一。
他沒有睜開眼睛。天花板上那道裂紋的形狀他已經不需要再看了——長二十一厘米，最寬處四點三毫米，從西南向東北延伸，末端**成三道細紋。一個男人如果閑到把天花板的裂紋都刻進腦子里，說明他在這座城邦里度過的每一天都在等待。
“云哥。”隔壁鋪位傳來極低的聲音，是蘇洛。這孩子十八歲，去年冬天才被編入這間八人艙室。他還沒學會真正的緘默，總是忍不住。“剛才那十七秒——”
“你做夢了。”闕云閉著眼說。
蘇洛安靜了大概十秒，又開口：“可是我記得清清楚楚——”
“你記得的未必是你自己的記憶。睡吧。”
蘇洛終于閉嘴了。這孩子有一點好——知道什么時候該停。但還不夠好。真正活下來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會開口，因為他們明白一個最基本的道理：在這座城邦里，每一面墻的夾層里都生長著活的神經。
字面意義上的。
闕云翻了個身，把手伸到枕頭下面，指尖觸碰到一塊冰涼的陶瓷片。那是他花了四個月時間，從醫療區的廢棄設備中一點一點拆下來的壓電元件，重新組裝成一個簡單的電磁脈沖發生器。功能單一：在半徑三米內制造一次持續零點三秒的電磁干擾，足以讓任何生物電路陷入短暫的混沌狀態。每次使用不能超過零點三秒，否則會被城邦的深層監控系統標記為異常。
零點三秒。他計算過，足夠他**一個人，或者記住一件不該記住的事。
他沒有啟動它。今晚不需要。
三天后，地面采集隊要出任務。闕云的名字在名單上。他等了四年。
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