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的是宋體。。，不是記得，是知道。，知道她家里那種不上不下的位置——比普通人高，離真正的塔尖又遠。。，用卷發棒燙別人的皮膚，逼人吃下不該吃的東西。。，簡直像只沒沾過泥的鴿子。。。，聲音從稍遠的地方傳來：“……三天后到工廠，二十個人。。”。，照片挨著樸妍珍。
一個短發，一個長發，都笑著。
三個人站在一起拍過照吧，顧承想。
肩挨著肩，頭靠著頭，在誰的生日會上，或者某間咖啡館的角落。
分享過口紅，也分享過折磨人的法子。
他把名單合上了。
“安排接待。”
他說。
聲音不高，落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卻很清楚。
楊桃點了點頭，接過那份文件。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只有鞋跟落下的輕微凹陷。
門關上了。
顧承靠進椅背。
皮質的椅面發出細微的擠壓聲。
他想起早上出門前，宋倩在廚房里的背影。
她系著圍裙，手里拿著鍋鏟，但眼睛看著窗外。
窗外是對面的樓，樓里有一扇窗屬于喬英子的房間。
那扇窗的窗簾總是拉著一半。
英子最近睡得不好。
宋倩說的。
說的時候沒有看他，手指在圍裙邊緣捻著，捻出一道淺淺的褶。
壓力像看不見的霧，裹著那孩子，也裹著她。
得做點什么。
不是那種事，不是。
是讓霧散開一些。
讓宋倩的眼睛從對面那扇窗移開，移到別的東西上——花，或者云，或者一部無聊的電視劇。
什么都行。
童文潔發來消息的時候，他正在泡茶。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拿起來看，只有兩行字。
看完就**，沒回。
但嘴角彎了一下。
茶水的熱氣撲在臉上，有點燙，帶著苦香。
他喝了一口，舌尖先嘗到澀，然后才是回甘。
寒國那邊的事，得親自盯。
那些人來工廠，不會只是走走看看。
他們會摸機器的溫度，會問原料的產地，會盯著工人的手看操作流程。
也會笑，笑著問些尖銳的問題。
樸妍珍大概會舉著錄音筆，眼睛掃過車間每個角落，像在找什么東西——找紕漏，或者找樂子。
都一樣。
顧承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街道有車流，紅色的尾燈連成斷續的線。
更遠的地方是城市的輪廓，樓宇的剪影疊在漸暗的天色里。
他想起英子小時候，有次蹲在公園沙坑里堆城堡。
堆到一半，忽然抬頭問他：“爸爸，為什么沙子會從手指縫里漏掉？”
他當時怎么答的？忘了。
只記得那天風很大，吹得她頭發糊了一臉。
她也不撥開，就那樣仰著臉，等一個答案。
現在她不再問這種問題了。
現在她房間的燈總是亮到后半夜。
宋倩的腳步聲會在走廊里響起，很輕，停在她門外。
然后離開，更輕。
這些細碎的動靜，像鐘表里的齒輪，咔，咔，咔，走著聽不見的節奏。
得讓齒輪停一停。
或者，換一種走法。
顧承轉身，拿起外套。
布料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一邊穿袖子，一邊想三天后的行程。
工廠在城郊，開車要四十分鐘。
路上會
樸妍珍會坐什么車來？大概不會是自己開車。
會有助理吧，幫她拿包，遞水，記筆記。
她說話的時候，助理會低頭飛快地寫。
寫什么呢？
無非是些冠冕堂皇的句子。
底下藏著別的意思，像冰層下的暗流。
他拉開門。
走廊的燈是冷白色，照得墻壁一片慘白。
盡頭有窗，窗外已經全黑了，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模糊的一團。
走了幾步，他停下，從口袋里摸出手機。
屏幕解鎖，光照亮下巴。
他打字，很慢，一個鍵一個鍵按。
“安排輛車，三天后我去工廠。”
發送。
等回復的間隙，他聽見電梯運行的聲音，鋼絲繩摩擦的悶響，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像某種巨大的呼吸。
手機震了一下。
“好的，顧總。”
四個字，沒有表情，沒有標點。
他按熄屏幕，光消失了。
走廊重新沉進冷白的光里，安靜得像深海。
電梯門開了。
他走進去，金屬門合攏，鏡面映出無數個自己，層層疊疊，延伸到視線盡頭。
門被輕輕推開時，秦羽墨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西裝，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早晨的光線從側面窗戶落進來，在她肩頭鋪開一片柔和的亮斑。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空調低沉的送風聲。
顧承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目光示意她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皮革座椅受壓時發出輕微的嘆息。
“環境還適應嗎？”
他的聲音平穩，像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秦羽墨的指尖在膝蓋上收緊了。
她想起剛才穿過辦公區時看到的景象：每張桌面上都擺著最新型號的設備，空氣里飄著淡淡的咖啡香，人們交談時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某種緊繃的節奏感。
和她從前待過的地方完全不同。
“很好。”
她說，喉嚨有些發干，“比我想象中更好。”
顧承向后靠進椅背。
這個動作讓他整個人陷進陰影里，只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被光照亮。
那雙手指節分明，此刻正無意識地輕叩著光滑的木紋表面——嗒，嗒，嗒，像某種倒計時。
他想起另一些名字。
李莎拉。
崔惠廷。
還有樸妍珍。
這些名字在他腦海里轉了一圈，像投進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向下沉的漣漪。
有些人天生就習慣了踐踏別人，把別人的尊嚴當成可以隨意揉皺的廢紙。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但野獸有野獸的馴法。
“簡歷我看了。”
顧承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你在上一家公司負責市場推廣？”
秦羽墨點頭。
她試圖讓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但胸腔里的跳動卻越來越清晰。
這個男人身上有種奇怪的氣場：當他沉默時，房間里的空氣都變得稠密；當他說話時，每個字都像
“做得不錯。”
他說，但語氣里聽不出贊賞，更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不過這里的要求會更高。
壓力也更大。
你確定準備好了？”
問題拋過來時，秦羽墨感到耳根微微發燙。
她想起自己今早出門前在鏡子前反復調整衣領的樣子，想起地鐵上默念了無數遍的自我介紹。
此刻那些準備都像被水泡過的紙，糊成一團。
“我……”
她吸了口氣，“我想試試。”
顧承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又或許沒有。
光線太暗，看不真切。
他伸手從桌面上拿起一份文件，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試用期三個月。”
他說，“薪資是簡歷上寫的兩倍。
通過考核后，再談正式待遇。”
秦羽墨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這個數字超出了她最樂觀的預估。
她感到某種溫熱的東西從胃部升起來，一路涌向喉嚨口。
是驚喜嗎？還是別的什么？她分不清。
“當然，高回報意味著高付出。”
顧承合上文件，金屬夾扣發出清脆的咔噠聲，“我需要絕對的服從。
以及——”
他停頓了片刻，讓這個詞在空氣里懸停，“忠誠。”
最后兩個字說得很輕，卻像釘子一樣楔進耳膜。
秦羽墨的手指攥住了西裝下擺。
布料被她捏出深深的褶皺。
她想起朋友勸她再考慮考慮的話，想起父母對她跳槽的擔憂。
但那些聲音此刻都退得很遠，只剩下眼前這個男人平靜的注視，和那個令人心跳加速的數字。
窗外的云層挪動了一下，光線忽然變暗。
房間陷入一種青灰色的調子里。
“我明白。”
她聽見自己說。
聲音比想象中更穩。
顧承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并不意外。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表盤在昏暗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明天九點，人事部會給你辦手續。
現在——”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整面窗戶，“你可以先回去了。”
秦羽墨跟著站起來。
膝蓋有些發軟，她不得不扶了一下椅背。
皮革表面冰涼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
走到門口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顧承已經坐回桌前，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藍白色的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硬朗的輪廓線。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緩慢滑動，像在**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門輕輕合攏，隔絕了里外兩個世界。
走廊里空調開得很足，秦羽墨打了個寒顫。
她加快腳步，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一聲，又一聲，像某種倉促的節拍。
而辦公室內，顧承放下手機，目光落在窗外逐漸堆積的云層上。
要下雨了。
他想。
空氣里已經能嗅到潮濕的土腥味。
他想起那些張牙舞爪的名字，想起她們踐踏別人時肆無忌憚的笑。
有些人需要被重新教育，需要明白這世上有些光是她們不該遮擋的。
至于方法嘛……
他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一路滑進喉嚨深處。
總有辦法的。
推開辦公室的門，秦羽墨的腳步停住了。
她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寬敞的空間，不是明亮的落地窗，而是墻邊并排立著的兩臺機器——一臺吐出飲料，另一臺裝滿零食。
標簽上印著小小的字：免費取用。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植物氣息。
視線所及，角落與桌邊擺著不少綠意盎然的盆栽，葉片油亮，長勢蓬勃。
只這一眼，她的心就輕輕落定了。
“這里……我很喜歡。”
她聲音放得輕，像怕驚擾了什么，“如果能在這兒工作，會是件很幸福的事。”
坐在寬大桌后的男人抬起眼。
顧承的嘴角彎了彎。
“我看過你的履歷，”
他說，“你比紙面上寫的更出色。
原本定的兩萬月薪，我覺得不太相稱。”
他停頓片刻，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十萬。
你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