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爸住院了，馬上要手術。”蘇晴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語速快得像在趕火車，“你先轉35萬過來，要快。”
我走到陽臺，玻璃窗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樓下有小孩在放摔炮，啪的一聲，很短促。
“什么手術？”
“心臟上的，醫生說得馬上做。”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媽說，家里錢不夠。”
我看著窗外，遠處樓頂的積雪還沒化干凈，白一塊灰一塊的。
“錢我可以轉。”
蘇晴那頭松了口氣。
“但轉賬之前，”我說，“你先看看我初三那天晚上，發給你的那張照片的備注。”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像什么東西被猛地按進了深水里。
我叫顧城，今年三十五歲，在一家建筑工程咨詢公司做項目總監。蘇晴是我妻子，我們結婚八年，女兒小念五歲。
這日子過得像一塊被反復熨燙的灰布，平整，但沒什么光澤。
臘月里，蘇晴就跟我說，今年初三得去她家吃飯。
“我爸特意叮囑的，說今年人齊，都得在。”她說這話時正在涂護手霜，濃烈的茉莉香在臥室里漫開，“你那天別安排別的事。”
我說好。
其實我能有什么事，春節假期，除了值班，就是窩在家里。
我和蘇家的關系，一直有點微妙。她父親蘇建國以前是區里某局的副局長，母親陳玉蘭是醫院行政科退休。我是隔壁省小縣城考出來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父親前年病逝，母親現在獨居。
和蘇晴談戀愛時，她家里就不太樂意，覺得門不當戶不對。后來我在這座城市買了房，安了家，工作也還算體面，那些明面上的話才少了，但有些東西沉在底下，像河床上的淤泥。

初三下午，我們帶著小念過去。
路上堵了會兒車，到的時候快五點了。
蘇家住的是那種老單位的家屬院，六層樓，沒電梯。樓梯間里彌漫著燉肉的油膩氣味和淡淡的硫磺味——誰家孩子剛玩了擦炮。
開門的是岳母陳玉蘭，系著那條用了很多年的暗紅色圍裙。
“來了？進來吧，外面冷。”她側身讓我們進去，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半秒，就落到了小念身上，“哎喲，小念來了，讓外婆看看，又長高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