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秘密，她守了半輩子，也苦了半輩子。

日子就像墻上那臺老掉牙的掛鐘，滴答滴答，不緊不慢，卻也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對王翠蘭來說，最近的生活就是一潭死水。

林建業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

以前，他雖然癱在床上，但腦子是清醒的，脾氣也大得很。

他會因為飯菜不合口，把碗筷掃到地上；會因為電視節目不好看，扯著嗓子罵人。

王翠蘭總是不厭其煩地哄著他，就像哄一個孩子。

“老林，今天天氣好，我推你出去曬曬太陽吧？”

“不去！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一群老頭老**，呱噪得很！”

“那……我給你讀讀報紙？

今天報紙上有個新聞，說咱們市要建個新的公園。”

“不聽！

**大事，跟我一個快死的老頭子有什么關系！”

雖然林建業總是這樣不耐煩，但王翠蘭知道，他心里是愿意的。

每次她推著輪椅出去，他嘴上抱怨，眼睛卻總是不住地往外瞟。

每次她讀報紙，他看似閉著眼睛打盹，耳朵卻豎得老高。

可現在，他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大多數時候，他就那么睜著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醫生來過幾次，都是搖著頭走的。

“****吧，老爺子這口氣，就吊著了，隨時都可能……唉。”

林家的子女們，來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

大兒子林衛國，在機關單位當個不大不小的領導，每次來都板著一張臉，官腔十足。

“王阿姨，老爺子今天情況怎么樣？

醫生怎么說？

你要是有什么情況，必須第一時間通知我，知道嗎？

我工作忙，不能總往這兒跑。”

他不是關心父親，是關心父親什么時候咽氣，他好安排后續的“工作”。

女兒林衛紅，嫁了個生意人，生活優渥，最是愛面子。

“王阿姨，我爸這身衣服都穿多久了？

怎么不給他換身新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做兒女的不孝順呢！

還有這屋里的味道，你得勤通風，勤打掃啊！”

她嘴上說著孝順，卻連給父親換塊尿布都嫌臟。

小兒子林衛軍，從小被慣壞了，沒個正經工作，游手好閑。

他來得最勤，目的也最直接。

“王姨，我爸那個抽屜里，是不是還有點錢？

我最近手頭有點緊，你先拿給我應應急，等我發財了，雙倍還你！”

王翠蘭總是把他們應付過去。

“大少爺放心，有情況我肯定第一時間通知。”

“小姐說的是，我馬上就給老爺子換衣服，打掃衛生。”

“小少爺，老爺子現在糊涂了，錢放在哪兒我也不知道啊。”

每當這個時候，王翠蘭的心里就一陣陣地發涼。

她看著床上那個氣息奄奄的老人，再看看這幾個各懷鬼胎的子女，只覺得無比悲哀。

這就是他風光一輩子，換來的晚年嗎？

這天晚上，王翠蘭給林建業擦完身子，準備休息。

林建業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枯瘦如柴，卻異常用力。

“水……水……”他含糊不清地吐出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