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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退婚書剛簽,戰神就抬著丹書鐵券

靈隱寺中祈一愿------------------------------------------。,是震驚。顧家來下聘的消息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死水,攪得整個姜府天翻地覆。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那個玄衣背影——孤絕、冷峻、殘而不屈。,也沒想明白:顧行舟為什么要娶她?,滿臨安城的笑話。他一個大宋戰神,哪怕瘸了一條腿,也不至于娶一個被人退過婚的棄婦。圖什么?圖姜家門第低微?圖她名聲掃地?。太不合理了。,青蘿就端著銅盆進來了。小姑娘眼睛紅紅的,顯然也是一夜沒睡好,但臉上卻帶著藏不住的笑:“姑娘,快起來梳洗,顧家的人辰時就要到了!”,接過帕子擦了臉,聲音沙啞:“父親母親呢?老爺天沒亮就起來了,在前廳轉圈兒呢。夫人在庫房里翻東西,說要找一件體面的衣裳給您換上。”青蘿一邊伺候她梳洗一邊絮叨,“姑娘您說,顧將軍怎么會突然來下聘呢?您跟他見過面嗎?昨兒在靈隱寺,您是不是……沒有。”姜云舒打斷她,“昨天是我第一次見他。”,一臉不信。但她不敢多問,手腳麻利地給姜云舒梳了個流云髻,又從箱子里翻出一件鵝**的褙子——這是姜云舒最好的衣裳了,還是去年林老夫人送的,一直舍不得穿。,忽然說:“換那件青色的。青色?”青蘿愣了,“那件太素了吧,姑娘……就那件。”姜云舒的語氣不容置疑。。如果顧行舟真是沖著她這個人來的,她穿什么都一樣;如果不是,她穿得再好看也沒用。,姜府門外響起了鑼鼓聲。
不是普通的鑼鼓,是迎親納彩才用的喜樂。一聲接一聲,敲得整條巷子都震動了。
姜伯遠站在大門口,手都在抖。林惜珍緊緊握著女兒的手,眼眶泛紅,卻笑得合不攏嘴。
姜云舒站在父母身后,透過門縫往外看。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姜府門前的巷子本就不寬,此刻被紅綢和抬聘的隊伍塞得滿滿當當。打頭的是八匹棗紅駿馬,馬頭上扎著大紅綢花,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得得作響。馬隊后面,是兩列身著玄色短褐的顧府家丁,個個腰板挺直、步伐整齊,一看就是軍中出來的。
再往后,是聘禮。
一抬,兩抬,三抬……姜云舒數到第十六抬的時候,眼睛忽然定住了。
第十六抬,是一面紅漆托盤,上面端端正正放著一塊鐵券。
那不是普通的鐵券。
丹書鐵券。
顧行舟用命換來的、免死一次的丹書鐵券。
傳說蔡州一戰,顧行舟斷腿守城七日,皇帝感其忠勇,特賜丹書鐵券。這鐵券在大宋三百年歷史中,總共只賜出過七塊。每一塊背后,都是一條拿命換來的恩典。
而現在,這塊鐵券,擺在姜家的門口。
姜伯遠看到那塊鐵券,腿都軟了,扶著門框才沒跪下去。林惜珍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捂著臉說不出話。
姜云舒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目光從那塊鐵券上移開,落在聘禮隊伍最前面、那個騎在棗紅馬上的男人身上。
顧行舟。
今天他沒有穿玄色衣袍,而是一身鴉青色的圓領袍,腰間束著墨色革帶,右手撐著一支黑漆手杖,端坐在馬背上。暮春的晨光照在他臉上,那張清冷俊美的臉像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他的右腿微微蜷著,明顯使不上力,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平靜而堅定。
姜云舒看著他,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顧行舟,是大宋最后的硬骨頭。
她好像有點明白了。
顧行舟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不像一個瘸子。他撐著杖,一步一步走到姜府門前,朝姜伯遠深深一揖。
“姜世叔,小侄顧行舟,今日登門求娶貴府千金。”
聲音不大,卻像金石相擊,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姜伯遠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顧……顧將軍,這……這如何使得?小女剛剛被裴家退婚,名聲……”
“名聲?”顧行舟微微抬頭,目光越過姜伯遠,直直落在姜云舒臉上。
姜云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裴家不要的,我要。”顧行舟的聲音不急不緩,“裴家看不上的,我當珍寶。裴家說她八字克夫,我就用丹書鐵券鎮著——我倒要看看,誰的命比鐵券還硬。”
巷子里看熱鬧的街坊鄰居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話說得,太硬了。
姜伯遠老淚縱橫,一把抓住顧行舟的手:“顧將軍,我姜家門第低微,云舒她……”
“世叔。”顧行舟打斷他,“我顧行舟娶的是人,不是門第。”
他說這話時,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姜云舒。
姜云舒站在那里,被那道目光釘在原地,動彈不得。她腦子里亂成一鍋粥,心跳快得像擂鼓,臉上卻一片平靜。
她聽見自己問:“顧將軍,你我素不相識,為何要娶我?”
顧行舟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淡極淡的笑。
“素不相識?”他說,“姜姑娘,你忘了,五年前,廬州城外,官道上,你給一個受傷的老兵送過藥。”
姜云舒愣住了。
五年前?廬州?送藥?
記憶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五年前,她十一歲,隨父親去廬州探望**的舅舅。回來的路上,看見路邊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士兵,無人問津。她讓轎夫停下,把自己帶的傷藥全給了那個士兵,還讓青蘿留下了一包干糧。
她記得那個士兵的年紀很大了,頭發都白了,一直在說“謝謝姑娘”。
但她不記得旁邊還有別人。
顧行舟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淡淡道:“那個老兵,是我麾下的火頭軍,姓王,無兒無女。你說,‘老伯,你為大宋流過血,不能讓你流血又流淚’。”
姜云舒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她想起來了。
那天的確不止她一個人。她送藥的時候,旁邊還站著一個少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袍,腰間別著一把短刀,沉默地看著她做這一切。
那個少年,就是顧行舟?
“那時候我十七歲,剛打完第一仗,覺得自己什么都懂。”顧行舟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姜云舒能聽見,“是你讓我知道,真正的將士,不是會打仗就行,是要有人記得他們流過血。”
巷子里安靜得能聽見風的聲音。
姜云舒的鼻子忽然一酸。
她終于明白了。顧行舟娶她,不是因為同情,不是因為施舍,而是因為五年前那個十一歲的小姑娘,在廬州城外的官道上,做了一件她自己都快忘了的小事。
那件小事,被一個人記了五年。
“姜姑娘。”顧行舟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我顧行舟今日以丹書鐵券為聘,求娶你為妻。此生不納妾,不二色,生死相依,**與共。”
他撐著杖,單膝跪了下去。
一個瘸了腿的戰神,在滿巷子百姓的注視下,單膝跪在姜府門前。
姜伯遠再也撐不住了,老淚縱橫地點頭:“好!好!我答應!我答應!”
林惜珍抱著女兒,哭得說不出話。
姜云舒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她看著跪在面前的顧行舟,看著那張清冷俊美的臉,看著那雙平靜如深潭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扶住了顧行舟的手臂。
“起來。”她說,“地上涼。”
顧行舟抬眸看她,眼底有一抹極淡極淡的笑意。
他站起來,握著她的手,掌心滾燙。
“從今以后,”他低聲說,“你就是我顧行舟的妻。”
看熱鬧的街坊鄰居炸開了鍋,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有人驚嘆聘禮的豐厚,有人感慨顧行舟的誠意,也有人酸溜溜地說“一個瘸子娶一個棄婦,倒也般配”。
但這些話,姜云舒已經不在乎了。
她低頭看著顧行舟握著她的手,忽然問了一個不相關的問題:“顧將軍,你的腿,還疼嗎?”
顧行舟愣了愣,然后笑了。
這一次,不是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從心底泛出來的笑。
“疼。”他說,“但有你這句話,就不那么疼了。”
姜云舒紅了臉,垂下眼,不再說話。
顧行舟牽著她往姜府里走,聘禮隊伍魚貫而入。長清跟在最后,懷里抱著一只檀木**,里頭是聘禮的禮單。
他走過門檻時,朝青蘿擠了擠眼睛。
青蘿一臉懵:“你誰啊?”
長清面無表情:“顧府親衛統領,長清。”
“哦。”青蘿上下打量他一眼,“長得倒是挺俊的。”
長清的臉一下子紅了,低著頭快步走了進去。
青蘿在后面偷笑。
姜府前廳,兩家長輩落座。顧行舟的母親沈靜如今天也來了——她穿著一身絳紫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面容端莊,眉目間透著一股將門之女特有的英氣。
她進門就拉住姜云舒的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后點了點頭:“好孩子,委屈你了。以后到了顧家,誰要是敢欺負你,告訴母親。”
姜云舒愣了一下。她還沒過門呢,這就改口叫母親了?
沈靜如看出了她的疑惑,笑道:“行舟這個孩子,從小就是個悶葫蘆,跟誰都不親近。我給他介紹了多少閨秀,他看都不看一眼。頭一回聽他主動說要娶誰,我連夜就收拾東西從湖州趕來了。”
她頓了頓,看著姜云舒的眼睛,認真地說:“他說你是個好姑娘,我信他。他說你是他認定的妻,我也信他。所以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顧家的兒媳婦。”
姜云舒的眼眶又紅了。
從昨日被退婚,到今日,怕父親母親擔心自己,她什么事情都自己扛,即使被人看不起,被人議論,也只能把眼淚往肚子里咽。
可今天,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對她說“誰要是敢欺負你,告訴母親”,她的眼淚就再也忍不住了。
沈靜如把她摟進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顧行舟坐在一旁,看著母親抱著姜云舒,嘴角微微上揚。
姜伯遠抹著眼淚,朝顧行舟拱手:“顧將軍,云舒就拜托你了。”
“世叔放心。”顧行舟站起來,朝姜伯遠深深一揖,“我顧行舟此生,絕不負她。”
正說著話,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長清快步走進來,面色凝重:“將軍,外頭來了一個人。”
“誰?”
“裴文遠。”
顧行舟的眉頭微微皺起。
姜云舒從沈靜如懷里抬起頭,臉上的淚痕還沒干,眼神卻一下子冷了下來。
裴文遠?他來做什么?
前廳的門被推開了。
裴文遠站在門口,臉色鐵青,身后跟著兩個裴家的家丁。他顯然是一路跑來的,額頭上全是汗,袍子下擺沾滿了灰塵。
他一進門就看見顧行舟坐在廳中,又看見姜云舒紅著眼眶站在沈靜如身旁,瞳孔猛地一縮。
“姜云舒!”他的聲音又急又怒,“你昨日才跟我退婚,今日就攀上了顧家?你、你——”
“裴公子。”顧行舟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潑下來,“請注意你的言辭。”
裴文遠看向顧行舟,目光落在他撐著的手杖上,嘴角抽搐了一下,擠出一句:“顧將軍,你堂堂一個戰神,娶一個被退婚的女人,就不怕滿臨安城的人笑話?”
顧行舟沒有說話。
他撐著杖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裴文遠面前。
他比裴文遠高了半個頭,哪怕撐著杖,也帶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裴文遠,”顧行舟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刀刃劃過絲綢,“你聽好了。我顧行舟娶誰,輪不到你來置喙。你裴家不要的,我當珍寶。你裴家看不上的,我當**。你要是再敢說她半個不字——”
他頓了頓,微微低頭,盯著裴文遠的眼睛。
“我不介意讓你知道,一個瘸子是怎么**的。”
裴文遠的臉色刷地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行舟直起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轉身回到座位。
“送客。”他說。
長清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地朝裴文遠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裴文遠站在那里,臉色白一陣紅一陣,最后狠狠地瞪了姜云舒一眼,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姜云舒忽然開口了。
“裴公子。”
裴文遠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姜云舒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你昨日說,滿臨安城沒人敢娶我。今天你看見了,有人敢。而且這個人,比你強一百倍。”
裴文遠的背影僵住了。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肉里,一言不發地走了。
裴文遠走后,前廳的氣氛有些微妙。
姜伯遠一臉擔憂地看著顧行舟,欲言又止。林惜珍拉著姜云舒的手,眼里滿是心疼。
沈靜如倒是一臉淡定,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這種人,不值得生氣。”
顧行舟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姜云舒:“你剛才說得很好。”
姜云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我說的是事實。”
“我知道。”顧行舟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所以我說你說得很好。”
姜云舒的臉又紅了。
她發現自從遇到顧行舟,她臉紅和掉眼淚的次數比過去十六年加起來都多。
這讓她很不適應。
沈靜如看兩個孩子你來我往,笑著起身:“行了行了,我該回去了。云舒,三日后來顧府認親,別忘了。”
姜云舒連忙站起來行禮:“送母親。”
沈靜如拍了拍她的手,滿意地走了。
顧行舟也站起來,朝姜伯遠和林惜珍行了一禮,然后走到姜云舒面前。
“三天后見。”他說。
“嗯。”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姜云舒。”
“嗯?”
“你那日在靈隱寺佛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姜云舒一愣:“什么話?”
“你說,‘不求良人,不求榮華’。”顧行舟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可我想讓你知道,從今以后,你求不求的,我都會給你。”
他說完,撐著杖,頭也不回地走了。
姜云舒站在前廳門口,看著他撐著杖走出姜府大門,看著他翻身上馬,看著他帶著聘禮隊伍漸漸遠去。
暮春的風吹過來,帶著花香和青草的氣息。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剛才被顧行舟握過,掌心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心酸,而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洶涌的、滾燙的、讓她胸口發脹的——歡喜。
青蘿湊過來,小聲說:“姑娘,您哭了。”
“沒有。”姜云舒擦掉眼淚,“風迷了眼睛。”
青蘿看了一眼院子里紋絲不動的樹梢,識趣地沒有拆穿她。
墨蘭端著一碗姜湯走過來,笑瞇瞇地說:“姑娘,喝碗姜湯暖暖身子吧。”
姜云舒接過碗,喝了一口,忽然問:“你們說,顧行舟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青蘿想了想:“冷冰冰的,怪嚇人的。”
墨蘭想了想:“話不多,但每句話都在點上。”
姜云舒想了想,笑了。
“他啊,”她說,“是個傻子。”
一個記住了五年前一件小事的傻子。
一個拿命換來的丹書鐵券去娶一個被退婚的女人的傻子。
一個說“你求不求的,我都會給你”的傻子。
可她喜歡這個傻子。
顧府,望樓。
顧行舟站在樓上,望著姜家的方向。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手杖的影子像一道斜斜的傷疤,刻在地面上。
長清站在他身后,低聲道:“將軍,今日裴文遠來鬧事,恐怕不會善罷甘休。要不要派人盯著?”
“不用。”顧行舟淡淡道,“他不值得浪費人手。”
“那……鄭家那邊呢?”
顧行舟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鄭伯庸今天沒有動靜,不代表明天也沒有。裴家退婚攀附鄭家,鄭明嵐又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姜云舒嫁給我,鄭家不會善罷甘休。”
長清眉頭一皺:“將軍的意思是——”
“盯住鄭明嵐。”顧行舟轉過身,目光冷峻,“別讓她動我的人。”
“是。”
顧行舟又望向遠方,暮色四合,臨安城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
他的手指在杖頭上輕輕叩了兩下,低聲道:“姜云舒,我把你娶進門,就要護你周全。誰敢動你,我讓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夜風吹過望樓,燭火搖曳。
遠處,靈隱寺的鐘聲悠悠傳來,一聲又一聲,敲在暮春的夜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