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門半開著，他正在跟隔壁部門的趙總喝茶聊天，笑聲從里面傳出來。
我敲了兩下門框。
他看見是我，笑容收了一點，但沒收全。
"小周啊，進來。"
我站在他桌子對面。
"陳總，我那個報銷——"
他抬手打斷我。
"我知道，小劉跟你說了吧？"
"說了。我想問一下，具體哪些票據不合規？我可以補材料。"
陳衛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聲音不大不小。
"小周，你先坐。"
我沒坐。
他也沒介意，往椅背上一靠，手指交叉搭在肚子上。
"你是不是覺得公司虧待你了？"
"我墊付了15600，到手500——"
"你看，"他又打斷我，"你就是太計較了。你想想，這次項目簽下來，公司拿了多大的單子？你跑了這一趟，公司記你功勞，領導看在眼里。這些東西比那一萬多塊值錢多了吧？"
我看著他。
他笑了。
那種笑容我見過很多次。每次他讓人加班、讓人出差、讓人墊錢的時候，都是這種笑。
帶著點"我是為你好"的恩賜感。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我身邊，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只手落在我肩上的時候，我聞到了他手腕上的**水味。
上次出差，我在酒店大堂見過那個牌子的柜臺，一小瓶，標價2800。
"年輕人，要懂得吃虧。"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長者教誨后輩的篤定。
"吃虧是福。你現在還年輕，不要什么事都掰扯。你看公司這些老員工，哪個沒吃過虧？但最后呢，能吃虧的人走得遠。"
我的手插在褲兜里，攥緊了那500塊錢。
五張皺巴巴的紙幣。
"你回去好好干，年底評優的時候，我給你說句話。"
他把我往門口推了推，像趕一只礙事的**。
我出了他的辦公室。
走廊盡頭有一扇窗戶，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我站在那里站了大概十秒鐘。
然后我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是那種想通了什么事之后，從胸腔里涌上來的笑意。
15100塊買一個教訓。
太值了。
我回到工位，打開電腦。
新建了一個文件夾，命名用的是當天日期。
然后打開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