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路------------------------------------------ 問心路。，到登上山門的四十七個，篩掉了一大半。而這還只是第一關(guān)。，沒人說話。所有人都癱在地上，抓緊每一息恢復(fù)體力。陳硯靠著山門的一根石柱，閉著眼睛，感覺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散了重新拼裝，每一處關(guān)節(jié)都在隱隱作痛。。舌尖上的傷口已經(jīng)凝住了，但一動就疼。，看向周圍的其他人。能爬到這里的，大多身形健壯、體力充沛。有幾個人雖然也累，但氣息明顯比他平穩(wěn)得多，正在打坐調(diào)息。其中有一個穿著青色短打的少年，腰間掛著一塊玉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那少年睜開眼，瞥了他一眼，然后便移開了視線。，更像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里。。他從來就不是會在意別人眼光的人。。“起來。”，四十七個人掙扎著站起來。“第二關(guān)，問心路。”道人抬手指向山門后的一條青石小徑，小徑兩側(cè)是濃密的竹林，霧氣繚繞，看不清楚深處有什么，“這條路通往青云宗外門。走過去的，便是過關(guān)。走不過去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要么瘋，要么死。”。
“敢問仙師，”有人壯著膽子開口，“這問心路上……有什么？”
年輕道人看了那人一眼，“你走上去就知道了。”
他說完便不再理會，徑直走到路邊的一塊青石上坐下，閉目養(yǎng)神。
沒有人敢再問。也沒有人敢第一個走上去。
沉默持續(xù)了十幾息。
陳硯邁出了腳步。
不是因為他比別人勇敢，而是他知道，早走晚走都一樣。如果這條路注定要過，那就早點過。如果過不去，磨蹭再久也沒用。
腳踩上青石小徑的那一刻，周圍的霧氣忽然濃了起來。竹林、山門、其他的人，全都被霧氣吞沒，視野里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陳硯停下腳步，凝神戒備。
然后他聽見了聲音。
“硯兒。”
他渾身一震。
霧氣里走出一個人，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頭發(fā)用木簪挽著，手里還提著一個竹籃。是娘。是三日前還在院子里喂雞的娘。
“硯兒，你跑哪去了？”娘朝他招手，臉上帶著他再熟悉不過的笑容，“快過來，娘給你煮了雞蛋。你最愛吃的。”
陳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孩子，愣著干什么？”娘嗔怪地走過來，伸手要拉他，“雞蛋涼了就不好吃了。”
那只手觸碰到他手臂的那一刻，溫?zé)岬摹Ｕ鎸嵉摹Ｋ踔聊苈劦侥锷砩系脑斫俏叮陀洃浝镆荒Ｒ粯印?br>陳硯的嘴唇開始發(fā)抖。
“娘。”他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哎。”娘應(yīng)了一聲，拉著他往前走，“走，回家。”
回家。
這兩個字像一把刀，精準(zhǔn)地扎進他胸口最柔軟的地方。三個月來積壓的所有情緒在這一刻翻涌上來，堵在喉嚨里，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想跟娘走。想回去那個有爹有**院子，想吃娘煮的雞蛋，想聽爹蹲在田埂上抽旱煙時的咳嗽聲。哪怕只是假的，哪怕只是幻覺。
腳步不由自主地跟著娘往前邁了一步。
然后他停下了。
“娘。”他又喊了一聲。
“怎么了？”
“您已經(jīng)不在了。”
陳硯說這句話的時候，眼淚終于流了下來。三個月來第一次。
眼前“娘”的笑容凝固了。霧氣涌動，那個熟悉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
“硯兒，你不要娘了嗎？”
“我要。”陳硯的聲音在發(fā)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但您已經(jīng)不在了。爹也不在了。村子也不在了。我要往前走。我得往前走。”
霧氣劇烈翻涌。
“娘”的身影徹底消散。
陳硯站在原地，淚流滿面，卻沒有再回頭。
霧氣重新涌動，又凝聚出一個新的場景。
這一次是流寇進村的那個夜晚。他看見自己躲在灶膛里，透過柴火的縫隙看見外面的景象。流寇沖進院子，爹抄起鋤頭沖上去，被一刀砍倒在地。娘尖叫著撲過去，也被一刀——
陳硯閉上了眼睛。
他不想看，但畫面卻像刻在腦子里一樣清晰。慘叫聲、刀光、飛濺的鮮血。每一幕都在反復(fù)播放。
“出來啊。”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蠱惑的意味，“沖出去，跟你爹**一起死。這才叫孝道。躲在灶膛里茍且偷生，你算什么兒子？”
陳硯的拳頭攥緊了。
這個問題折磨了他三個月。每一個夜晚，他都會問自己——如果當(dāng)時沖出去會怎樣？是不是至少能和爹娘死在一起，不用一個人活在這世上受罪？
他睜開眼，看著眼前重現(xiàn)的場景。
“沖出去，除了多一具**，什么都改變不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那個聲音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爹把我塞進灶膛，不是讓我**，是讓我活著。”
“活著，才有以后。”
話音落下，眼前的畫面再次破碎。
霧氣散去了。
陳硯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青石小徑的盡頭。身后是濃密的竹林，身前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廣場盡頭是一片依山而建的院落，青瓦白墻，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
他走出來了。
雙腿一軟，他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還在流，但他沒有去擦。
身后陸續(xù)傳來腳步聲。有人踉踉蹌蹌地走出來，臉色煞白，一出來就癱坐在地上。有人走出來后直接昏了過去。還有人走出來后一直在發(fā)抖，嘴里念叨著什么，聽不清楚。
更多的人沒有走出來。
陳硯后來才知道，問心路上會映照出每個人心中最深的執(zhí)念和恐懼。有人沉溺在幻象中再也出不來，有人被恐懼逼瘋，還有人選擇了永遠留在那里。
四十七個人，走出問心路的，只有十九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