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戲子入籠
**八年的冬夜，上海四馬路的戲院散了場，胭脂水粉的香氣混著**煙的苦味，在冷風里攪成一團。
我從**出來，臉上的油彩還沒卸干凈，就被一只粗糙的手攥住了腕子。
“沈老板，跟我走吧。”
說話的是青幫的趙四，身后跟著五六個短打的漢子，腰間鼓鼓囊囊。巷口的黃包車夫見了，把頭一縮，拉著空車就往暗處躲。
我沒掙。掙了也沒用。
這世道，戲子不過是貴人掌心的玩物。捧你的時候你是天仙，踩你的時候你連泥都不如。
趙四把我塞進一輛黑色汽車。車子穿過法租界的梧桐樹影，拐進霞飛路一棟花園洋房的后門。我被兩個婆子按在廂房里洗了臉、換了衣裳，又被推到二樓的書房門前。
門推開的一瞬，我看見了滿墻的書。
線裝古籍、洋裝精本，從地板一直摞到天花板，中間只留一方紫檀書案，案上攤著半幅未寫完的字。墨跡還潤著，是顏體的底子，卻比顏體多了幾分清瘦。
書案后面坐著一個人。
灰色的長衫，清癯的臉，眉眼之間有一種被歲月磨過的沉靜。他放下筆，抬起眼來看我，目光平平的，不像那些捧角的爺們眼里帶著鉤子。
“你就是沈念棠？”他問。
我點了點頭。
“我叫顧清時。”他說，語氣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從今天起，你住在這里。”
就這一句。
沒有解釋，沒有許諾，甚至連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趙四把我送來，是替他還賭債的——這些是我后來才從下人嘴里拼湊出來的。顧清時的弟弟在賭場欠了八千大洋，趙四拿住了借據要挾，要的不是錢，是顧清時手里一本宋版書的收藏權。顧清時沒給書，卻答應替弟弟還債。趙四說，錢不要了，要人。要四馬路最紅的坤伶沈念棠。
顧清時就真的把我留下了。
他把我安置在洋房三樓朝南的一間屋子里，推開窗能看見花園。花園不大，一架紫藤，一棵玉蘭，角落里還立著一副秋千。秋千的木板已經褪了色，鐵鏈上爬滿紅銹，顯然很久沒人碰過。
我到顧公館的頭三天，顧清時沒有來找過我。每日三餐由趙媽端上樓來，四菜一湯，做得很精細。我吃完了就坐在窗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