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死那天，江南下了七天的雨。
魂魄離體的瞬間，我看見沈渡站在廊下，手里攥著我寫了三個月的信。雨水從屋檐傾瀉，將他與我隔開。
他沒有拆信。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丫鬟們擦拭我嘴角的血跡，看著大夫搖頭嘆息，看著這個他恨了三年的人，終于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我想伸手觸碰他，手指卻穿過他的肩膀，穿過雨幕，穿過我再也無法觸及的人間。
然后我聽見他說——
“死了也好。”
那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檐角的雨滴碎在青石板上。我忽然想起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雨天，他站在書房外，手里捧著一枝紅梅，眉眼里全是少年的溫柔笑意。
他說，阿蘊，等雪化了，我娶你。
那是建安十四年的冬天。
距離我死在他最恨我的那年，還有整整三個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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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青梅
我叫顧蘊。
顧沈兩家是世交，宅子隔了一條朱雀巷。小時候我常踩著墻頭的青瓦翻進沈家海棠花叢，扯著嗓子喊：“沈渡！沈渡！”
他會從書房探出頭，臉上沾著墨跡，一臉無奈：“顧蘊，你能不能走正門？”
“走正門多沒意思。”我理直氣壯，“我**來見你，顯得有誠意。”
他便伸手把我從花叢里拽出來，一邊替我摘頭發里的花瓣，一邊念叨“成何體統”。
“那你喜不喜歡我這樣？”
他的耳尖就紅了。
沈渡就是這樣的人。書讀得好，文章寫得好，唯獨不會說謊。每次問到他不愿回答的問題，耳尖便紅，低頭假裝整理書案。
一個連說謊都不會的人，恨起一個人來，才會那樣決絕。
建安十三年，我十六，沈渡十八。
那年秋天，我開始跟他學劍。每三日一回，清晨卯時，沈家后花園的竹林里。他從握劍姿勢教起，極有耐心。我笨手笨腳，常劃傷自己，他便停下來替我包扎，嘴里說“下次小心”，語氣卻沒有半分責備。
有一回我問他：“你不怕我學會了劍，欺負你？”
他低頭看我，晨光落在他眼底，像碎金子一樣亮。
“那你試試。”
我拔劍刺他，他側身避開，順勢握住我的手腕輕輕一帶，我便撞進了他懷里。竹葉沙沙響，他的心跳隔著衣料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