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壽宴
我是在家族壽宴上，發現自己的高考成績被頂替的。
那天是我奶奶八十大壽。包廂里擺了三桌，親戚們推杯換盞，氣氛正酣。我大伯端著酒杯站起來，滿面紅光。“來來來，大家一起喝一杯，慶祝咱們家琳琳考上清北大學！咱們老陳家祖墳冒青煙了！”滿桌親戚紛紛舉杯，恭喜聲此起彼伏。我爸坐在角落里，端著酒杯，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媽低著頭，用筷子反復撥弄盤子里的花生米。
陳琳是我大伯的女兒，比我小兩個月。我們從小學到高中都在同一所學校。她的成績常年徘徊在年級中游，高三最后一次模擬考，她排年級三百多名。我排年級第二。高考查分那天，我輸準考證號輸了很多遍，手一直在抖。分數彈出來：687分。全省排名：**十七。我爸媽抱在一起哭了。我爸說，咱家祖祖輩輩種地，終于要出大學生了。
然后填報志愿、等待錄取。清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一直沒有來。我每天去村口等郵遞員，等到八月，等到九月，等到別人都背著行李去了學校。我爸托人去縣教育局查。回來說，系統里沒有我的錄取信息。我的檔案，被提走了。提檔人是陳琳。她拿著我的成績，頂著我的名字，去了清北大學。
我爸去找我大伯。我大伯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老二，這事你別鬧。琳琳已經去北京了，你鬧大了，她學籍沒了，咱們老陳家的臉面也沒了。這樣，你讓小野復讀一年，費用我出。”我爸把茶幾掀了。我大伯報了警。我爸**留了三天。
從拘留所出來之后，我爸就不說話了。每天坐在院子里，看著村口那條路。那條路通向縣城，通向市里，通向北京。他兒子本該沿著那條路走出去的。
我媽把錄取通知書的設計圖從網上下載下來，打印了一張，過塑，放在我枕頭底下。她說，兒子，媽給你做的。和真的一模一樣。我那張“清北大學錄取通知書”在枕頭底下壓了整整一年。邊角卷了，過塑膜起了泡，上面“陳野”兩個字被我的手指摸得褪了色。
后來我離開了村子。去工地搬過磚，去后廚洗過盤子，去電子廠流水線上擰過螺絲。我沒有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