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松弛了。
他在慶幸。但不是慶幸我活了——他在慶幸一件更讓他高興的事。
門被推開。一個中年醫生走進來，翻看床頭的病歷夾。"患者醒了？來，跟我說說，你叫什么名字？"
我看著醫生。
沈渡。二十三歲。松江水溫四度，在水里泡了七分鐘。被我親哥松了手。
"……不知道。"
我把聲音壓得很低，帶上一點沙啞和迷茫。眉心皺起來，像在努力回憶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醫生拿手電照我的瞳孔，又問了幾個問題。出生日期。住址。家人。
每一個，我都搖頭。
沈辭站起來了。
他走到病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在看一件終于壞掉的舊家具。
"叫他做個全面檢查。"他跟醫生說。聲音很平，是處理公務的口吻。
醫生："沈先生，患者目前的狀況……很可能是創傷性失憶。他需要——"
"我知道。"沈辭打斷他。
他低頭看我。眼睛里沒有溫度。
然后他抬手，指向隔壁被簾子擋住的那張病床。
"你看清楚。"
簾子被他一把拉開。
隔壁床上躺著一個男人。瘦。不是普通的瘦，是骨頭快要刺穿皮膚的那種。臉頰凹進去，顴骨撐著薄薄一層皮，嘴唇發白。
呼吸機罩在他臉上，胸口起伏得微弱。
沈辭的聲音落下來，每個字都像往地上釘釘子：
"那才是你親哥。他叫周牧然。你記清楚。"
停頓。
"別再來糾纏我。看著就晦氣。"
他轉身。大衣下擺擦過床欄。門開了，又關上。腳步聲遠了。
安靜了。
只剩下監護儀的滴滴聲，和隔壁呼吸機的氣流。
我躺著沒動。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管。
三十秒后，那個男人醒了。
周牧然。
他轉過頭來看我。動作很慢，像連扭頭都要耗盡全部力氣。他的眼睛倒是亮的——深棕色，虹膜干凈，帶著一種排練過的柔和。
他看著我笑了。
"弟弟。"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伸出手來，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空氣中顫抖，夠不到我。
"對不起……哥來晚了。"
我看著那只懸在半空中的手。
他的指甲。
干凈。圓潤。邊緣沒有一絲倒刺。
一個病入膏肓、長期臥床的人，指甲不應該這么干凈。
我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