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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綢落盡未離書
夜風吹來,涼意滲進骨頭縫里。
好冷。
戚母的聲音從上面飄下來。
“看清他的心了嗎?和離后,我送你去鄉下靜養,別在京城丟人?!?br>
戚晚棠癱在地上,血還在流。
裴宴不要她。
戚家也放棄她了。
她再也撐不住,眼前一黑。
她不斷夢魘。
夢見自己還是京城四大才女的時候。
媒婆把戚家門檻踏爛,娘抱著她說:“棠棠是**心頭肉,誰欺負我,我讓他不得好死!”
夢見裴宴穿著喜服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沖到她跟前,說:“棠棠,我終于娶到你了?!?br>
可轉眼,就變成了阿姐掛在房梁上,流出血淚,說:“你害了我!你為什么要害我!”
“對不起,阿姐......我不知道......”
戚晚棠猛地坐起,雙手試圖抓住什么。
扯到傷口,痛得她再次躺倒在床。
眼前白了好幾息,才緩過來。
她無助蜷縮在床上,身上密密麻麻地疼。
眼淚洇枕頭。
她努力了二十二年,想做個好妻子,好女兒。
到頭來,丈夫嫌她善妒,母親嫌她丟人。
她做錯了什么?
她躺在床上一天,無人送飯,無人看望。
勉力撐起身體,扶著墻,一步一挪回到裴府。
她想收拾東西,不再回來。
可她才站在府門口,眼中只有滿目地紅綢。
所有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
“柳姨娘真是菩薩心腸,還勸老爺對夫人好一點呢?!?br>
“可不是嘛!哪像夫人整天就知道吃醋撒潑,把府里鬧得雞飛狗跳?!?br>
“上回我摔了東西,姨娘說人沒事就好,換成夫人,怕是早被趕出去了。”
“夫人簡直就是不下蛋地......”
“小點聲!”
戚晚棠指尖顫抖,只覺得這些紅綢紅得刺目。
她往前一步。
婆子們發現了她,慌忙圍住她。
“夫人!您怎么回來了?今夜是老爺和柳姨**洞房花燭夜,老爺吩咐我們守著您,不讓您出來鬧事。”
她身上還帶著傷,血還未干透,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她會來鬧洞房,會壞了他的好事。
她忽然想笑。
嘴角剛扯動,就牽動了臉上的傷,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可這疼,比不上半分心上的疼。
她聲音很輕,“我來收拾東西,往后都不會鬧事了。”
婆子們面面相覷,沒人讓開。
她繞開她們,回到自己院子。
妝臺上擺著他送的白玉簪,他說配你最好看。
枕邊放著他翻舊了的書,有一頁折了角,是他念給她聽的那段詩。
衣柜里掛著他的幾件舊袍子,袖口磨了邊,她還沒來得及縫。
桌上還有半盞隔夜的茶,是他走之前倒的。
到處都是他。
到處都是他愛過她的證據。
戚晚棠站在屋子中間,環顧四周,像站在一座墳里。
她把陪嫁的東西放回箱子里,裴宴送給她的,一件沒拿。
她躺倒在床上,隔壁忽地傳來動靜。
女人的嬌聲驚呼,男人的粗喘,一陣大過一陣。
像針,一根根扎在她身上。
這種壓低了的聲音,她太熟悉了。
那個聲音曾經貼著她的耳朵,說過“棠棠,我愛你”。
戚晚棠咬住手背,指甲掐進皮肉里,不讓自己哭出聲。
可眼淚止不住地流,怎么都流不干。
她開始自虐般地數,數她們傳了幾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