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趕尸匠的最后一個徒弟
二〇一九年農歷七月十四，湘西芙蓉鎮下了入秋以來第一場雨。
方言坐在客棧二樓的木窗前，看著雨水順著青瓦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水花。他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光標一閃一閃地跳動了半天，文檔里只打了四個字：“第一章，源起。”
他是中南大學民俗學研二的學生，論文題目是《湘西趕尸習俗的儀式結構與文化隱喻》。導師劉教授對這個選題寄予厚望，說做好了能發C刊。方言自己也很有信心——他從去年就開始跑田野，湘西的鳳凰、瀘溪、古丈、花垣，能跑的地方都跑了，采訪了十幾個自稱見過趕尸的老人，錄音筆里的素材攢了****小時。
但問題在于，他一直沒有找到真正的趕尸匠。
準確地說，他找到了幾個自稱“會趕尸”的人。第一個在鳳凰縣城開了家“湘西趕尸文化體驗館”，門票八十，進去就是幾個假人在軌道上滑來滑去，還配著陰間的藍光**音樂。方言進去十分鐘就出來了，臉色比那藍光還難看。第二個在花垣縣一個苗寨里，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方言好不容易找到他，對方張嘴就要三千塊錢的“采訪費”，收了錢之后告訴他，趕尸就是“把**背過去，背一晚上收一百塊錢”。方言問他知不知道“道神鈴”，老大爺愣了一下，說“道士用的鈴鐺嘛，網上有賣的，二十塊錢一個”。
方言差點當場把論文題目改成《論湘西趕尸傳說的當代建構》。
真正讓他看到希望的，是今年四月份在瀘溪縣碰到的一個人。
那天方言在浦市古鎮的老街上吃米粉，同桌坐了個七十來歲的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右手食指缺了一截，只留下一道圓圓的、光滑的疤痕。方言是學民俗學的，知道這種疤痕意味著什么——那不是意外切斷的，而是刻意切除后、用烙鐵燙過止血的痕跡。
這種手法，他在文獻里見過。
方言試探性地問了一句：“老人家，您是做白事的？”
老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后低下頭繼續吃粉，說了句：“不是做白事的，是送白事的。”
送白事。
方言的心猛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