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青竹山。，雨水順著竹檐往下淌，在泥地里砸出密密麻麻的水坑。山風穿過林子，嗚嗚地響。，盯著頭頂的竹木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斑駁的竹節在昏黃燭光下投下亂七八糟的影子。，像是刀還在里頭攪。。，楚殤璃偏過頭。，臉埋在臂彎里，看來守了她挺久，睡得有點沉，呼吸又勻又長。，只瞧見個烏黑的發頂，幾縷碎發搭在額前，被燭光映得暖融融的。，就那么看著他。，滴滴答答。，他像是察覺到她的視線，緩緩抬頭。。。。，當初那個盲眼少年長開了不少，眉眼褪了青澀，輪廓變得深邃鋒利，下頜線條分明，像把剛開刃的劍。
可那雙眼睛里的神情——專注、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兩年前一模一樣。
她記得，兩年前給他換藥時，他雖然看不見，卻總是"望"著她的方向，就是這副神情。
他說："姐姐，雖然我看不見你，但我知道你一定很好看。"
她想伸手碰他的臉，想叫一聲"阿淵"，想告訴他，她就是兩年前那個"姐姐"，她回來了。
可她不能。
她只是淡淡地看著他，聲音有些啞："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這聲音比她本來的嗓音粗不少，和兩年前判若兩人。
蕭燼淵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眉頭微皺，像想抓住什么一閃而過的念頭，卻怎么也抓不住。
窗外雨聲忽然大了。
"你……"他遲疑道，"你的聲音……"
"怎么了？"她問，面色如常，心跳卻快了幾分。
"沒什么。"蕭燼淵搖搖頭，伸手探她額頭，"燒退了。你傷得不輕，腰腹那刀險些傷及臟腑，我處理過了，但還得靜養。這幾天別下床。"
"多謝。"她說，目光移開，盯著竹木天花板。
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再看一眼，怕自己會露餡。
蕭燼淵起身去煎藥，竹簾掀起又落下，帶進來一陣涼絲絲的雨氣和竹葉清香。
楚殤璃閉了閉眼，嘴角扯了下，有點自嘲的意思。
阿淵。
不認得也好。
不認得，就不會被牽連。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窗邊竹案上。
那兒放著枚玉佩，成色極好，通體碧綠，系著根有些褪色的紅繩。她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她的玉佩，背面刻著個"璃"字。
當年故意留下的。
他還留著。
竹簾再次掀起，蕭燼淵端著碗藥進來。藥汁漆黑，冒著熱氣，苦味瞬間彌漫全屋，壓過了竹葉香。
"喝了吧。"他在床邊坐下，把藥碗遞過來。
楚殤璃撐著手臂想坐起，腰腹傷口被牽動，倒吸了口涼氣。蕭燼淵猶豫了一下，伸手扶住她肩膀，幫她靠坐在床頭。
他的手很暖，隔著薄薄的中衣，她能感受到掌心的溫度。
窗外風過竹林，竹葉沙沙響。
她垂下眼，沒看他。
"謝謝。"
蕭燼淵把藥碗遞到她手邊，她沒接。
"手沒力氣。"她說。
失血過多，渾身發軟，端碗的勁兒都沒有。
蕭燼淵沉默一瞬，舀起一勺藥，送到她唇邊。
楚殤璃看著他。
燭火映在他側臉上，輪廓格外柔和。他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在眼下落了片陰影。雨水的濕氣讓發絲微微卷曲，貼在額角。
她想起兩年前，他也是這樣一勺一勺喂她喝藥。
那時候他看不見，每次都小心翼翼，怕燙著她，總是先吹涼了才送到她嘴邊。有次她故意逗他，說"燙"，他緊張得差點把碗打翻，她笑出聲，他才反應過來她在騙他。
楚殤璃張開嘴，咽下那勺藥。
苦。
"你叫什么名字？"蕭燼淵一邊喂藥一邊問。
"楚殤璃。"她說，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蕭燼淵的手微微一頓。
這名字……他好像在哪兒聽過。
他抬眼看她，想從她臉上找點線索。可她的表情平淡，看不出端倪。
"楚姑娘是哪里人？"
"御宸人士。"她說，"隨商隊出行，半路遇上山匪，其他人恐怕都兇多吉少了。"
她說得簡單，沒多解釋。
蕭燼淵沒追問，但目光落在她搭在被子上的手上——那雙手骨節分明，虎口和掌心布滿了繭，指腹上還有細細的疤。
是習武之人的手。
他沒點破。
竹林外的雨漸漸小了，只剩淅淅瀝瀝的余音。
"這兒很安全，"他說，"安心養傷，等好了再做打算。"
楚殤璃"嗯"了一聲。
藥喝完了，蕭燼淵收了碗，起身要走。
"公子。"她忽然叫住他。
他回頭，竹簾在身后輕輕晃。
"可否知曉你的姓名？"她問。
其實她知道。
"蕭燼淵。"他說。
屋外雨剛好停了，竹葉上積存的雨水滴落下來，啪嗒一聲。
她在心里默念這兩個字，面上不露分毫。
"蕭公子，"她說，"救命之恩，來日必當報答。"
蕭燼淵搖搖頭："醫者仁心，不必言謝。"
他轉身出去，竹簾在身后落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楚殤璃獨自坐在床上，盯著竹案上那枚玉佩。
她緩緩抬手，按了按眉心。
阿淵。
又見面了了。
可你沒有認出我。
窗外，雨后的夜風吹進來，帶著泥土和竹葉的潮濕氣息。燭火晃了晃。
她放下手，目光清明。
也好，不認得，就不會被牽連。
她現在還不能暴露身份。
朝中太子虎視眈眈，母親還在深宮里等著她回去，不能在這個時候橫生枝節。
蕭燼淵不知道她的身份，反而更安全。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兩年前的那個少年。
他站在木屋門口，蒙著白布的眼睛朝向她的方向，竹葉在他身后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他說："姐姐，你還會回來嗎？"
她沒有回答。
因為她知道，她不會。
至少那時候，她以為自己不會。
可她回來了。
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
楚殤璃睜開眼，盯著頭頂斑駁的竹木天花板，嘴角扯了下。
這一次，不會走了。
至少……在傷好之前，不會。
窗外，月色從云層后探出頭來，將竹林染成一片銀白。
蕭燼淵站在院子里，手里端著空藥碗，卻沒進屋。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透出燭光的竹窗，眉頭微皺。
楚殤璃。
這名字……到底在哪兒聽過？
還有那雙眼睛。
總覺得，有些熟悉。
卻又很陌生。
夜風吹過，竹梢輕輕搖擺，露水簌簌落下，沾濕了他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