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子時的來客
南方的春天來得早，也來得濕。
舊城區的老巷子里，青石板路面上泛著一層細密的水光，像是剛被什么人用濕布擦過一遍。巷子兩旁的墻壁上爬滿了青苔，有些地方還滲出了白色的鹽霜，在昏黃的路燈下看起來像一張張蒼老的臉。
司空釗坐在書案后面，聽著檐水滴落的聲音。
滴答。滴答。滴答。
每一個聲音都精準地落在秒針的節奏上，分毫不差。他的耳朵對聲音極其敏感，這是六十年的批命生涯訓練出來的本能——一個人的聲音里藏著比八字更多的信息。呼吸的深淺、語速的快慢、音調的變化，甚至是在沉默中發出的那些微小的、連自己都意識不到的聲響，都是命盤之外最真實的注解。
墻上的老式掛鐘指向了晚上十點五十八分。再過兩分鐘，就是子時。
司空釗的左手放在膝蓋上，拇指無聲地在指節間移動。他今天白天午時已經批過三個命，那三個人都是老客戶介紹來的，一個開餐館的，一個做建材生意的，一個剛考完***等結果的。三個命批完，他午時過后便關了門，一直坐到此刻。
他在等一個人。
不是他算出了有人要來，而是那個人三天前就打過電話。電話是隔壁老周轉接的，老周扯著嗓子在巷子里喊他，他把頭伸出二樓的窗戶，聽見老周說：“司空先生，有個女的找你，說是要預約子時的命。”他當時只說了三個字：“讓她來?！?br>現在，她來了。
子時整，木門上響起了三聲敲門聲。不輕不重，不急不緩，每一聲之間的間隔完全相等，像是用節拍器量過的。司空釗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書案上的綠罩銅座臺燈調亮了一點。
木門被推開了。進來的女人穿著一件酒紅色的長風衣，里面是淺藍色的西裝套裙，腳上一雙白色的尖頭高跟鞋，鞋跟敲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有節奏的聲響。她的頭發盤得很緊，一絲不亂，露出飽滿的額頭和輪廓分明的五官。嘴唇上沒有涂口紅，但天生帶著一種深紅色的底色，在綠光中看起來近乎黑色。
她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整個房間——滿墻的古籍，老榆木書案，綠罩臺燈，以及燈影后面那個枯瘦的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