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雨下了三天三夜，沒有要停的意思。

沈鳶蹲在灶臺前，用蒲扇輕輕扇著火。藥爐上蹲著一只灰陶罐，罐口咕嘟咕嘟冒著白汽，滿屋子都是苦澀的草藥味——當歸、黃芪、川芎，混著雨水打濕的泥土氣，沉甸甸地壓在這間逼仄的醫館里。

這是她租的鋪面，在城東最偏僻的巷子盡頭，每月租金二兩銀子，貴得她心疼。但位置偏有偏的好處，附近住的都是窮苦人家，看不起大醫館，反倒成了她最穩定的病源。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順著屋檐淌下來，在門口積了一洼渾水。沈鳶把藥渣濾出來，倒進旁邊一只粗瓷碗里，剛要起身，就聽見巷子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踩在水坑里，噗嗤噗嗤，跑得很急。

門被猛地推開，灌進來一股冷風，把灶火吹得晃了晃。

“沈姑娘！大事不好了！”

隔壁賣豆腐的王嬸跌跌撞撞跑進來，胖乎乎的臉上全是雨水，也不知道是跑的還是嚇的，臉色白得像她攤上的豆腐。她一把抓住沈鳶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里：“你、你家顧公子——不不不，現在該叫顧狀元了——他在丞相府宴上，親口說要娶公主！”

沈鳶手里的藥碗紋絲不動。

藥湯還是滿的，一滴沒灑。

“沈姑娘你倒是說句話啊！”王嬸急得跺腳，泥水濺了半裙，“你們可是打小訂的婚約，這這這……這不就是悔婚嗎？那個負心漢，當初要不是你們沈家收留他，他早就**街頭了！如今中了狀元，眼睛就長到頭頂上去了？攀上高枝就想把你一腳踢開？天底下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王嬸越說越氣，嗓門越來越大，引來巷口幾個躲雨的行人探頭張望。

沈鳶輕輕掙開她的手，把藥碗穩穩當當地放在案板上。她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額角被熱氣蒸出的薄汗，又從灶臺邊抽了塊干布巾遞過去：“王嬸，擦擦臉，別著涼了。”

“你——你就不生氣？”王嬸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沈鳶沒接話，轉身去柜子里翻出一包藥材，用黃紙仔細包好，系上麻繩，遞到王嬸手里：“李大爺的藥，我熬好了。他咳了三天，今晚睡前喝一碗，明早再喝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