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鐵盒
深夜，村東頭的古槐樹下，有人看見一個白發老婦跪在墳前，用指甲一下一下地刨土。
沒有人敢靠近。
因為那座墳，已經空了四十年。
而那個老婦，早在三十年前就死了。
——這是清平村世代相傳的怪談。
每個孩子都聽過，每個大人都搖頭，沒有一個人敢去證實。
直到那個雨夜，我親眼看見了她。
我叫沈安，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
那年我十九歲，為了躲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跌跌撞撞跑進了清平村。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依山而臥，黑燈瞎火的，只有村東頭古槐樹下那間破祠堂里透出一絲昏黃的光。
我推門進去，渾身濕透，還沒來得及抖落身上的雨水，就看見祠堂正中央的供桌上，擺著一個巴掌大的鐵盒子。
鐵盒子銹跡斑斑，上面貼著一張發黃的紙條，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
“開者即亡。”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后退半步。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年輕人，你識字嗎？”
我猛地轉身，看見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婦人站在門檻外，雨水順著她花白的頭發往下淌，但她似乎渾然不覺，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眼睛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識……識字。”我結結巴巴地說。
老婦人慢慢走進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走到供桌前，伸出枯樹枝一樣的手指，輕輕摸了摸那個鐵盒子，然后回過頭來看我。
“那你能不能幫我看看，”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地底下飄上來的，“這上面寫的是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
紙條上那四個字寫得清清楚楚，她怎么會不認識？
我正猶豫要不要告訴她，老婦人忽然笑了，那笑容說不出的凄涼。
“我知道你不信，”她說，“但你能不能先聽我講一個故事？”
不等我回答，她已經坐了下來，靠著供桌的桌腿，目光穿過敞開的祠堂大門，望著外面瓢潑的雨夜，緩緩開了口。
“六十年前，這村里有一個女人，叫阿蘅。”
“她長得不算好看，但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村子里的人都喜歡她，因為她是那種你看見她笑，自己也會忍不住跟著笑的人。”
“阿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