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以為我在開玩笑,我讓他凈身出戶
飛機顛簸了一下,我醒了。
空姐正在發餐,我擺手沒要。
靠窗坐著,外面是云層,白茫茫一片。
腦子里又不受控制地開始想以前的事。
蘇晴第一次來我家,是三年前吧?還是四年前?記不清了。
只記得那天她站在門口,手里拎著水果,笑得特別甜。
“嫂子好!我叫蘇晴,是哥公司的同事,他總提起你!”
她喊周衍舟“哥”,喊我“嫂子”。
我第一次聽就覺得怪,但說不出哪里怪。
那天她留下來吃飯,幫我端菜,夸我手藝好,夸孩子可愛,夸周衍舟有福氣。
一頓飯下來,嘴沒停過。
周衍舟送她走的時候,在門口聊了半小時。
我在廚房洗碗,隔著窗戶看見她笑,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后來她就經常來了。
每周都來,有時候周末,有時候工作日晚上。
來了就坐我平時坐的那個位置——餐桌靠窗的那邊,她說是“**好,能看見夕陽”。
周衍舟坐她旁邊。
我坐對面。
有一次我去拿東西,回來發現她端著我的杯子喝水。
我說那是我的杯子,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哎呀嫂子,我忘了,我這就給你洗一個干凈的。”
周衍舟在旁邊說:“一個杯子而已,你至于嗎?”
至于嗎?
我不知道。
我只是覺得,那個位置,那個杯子,那個叫他“哥”的語氣,本來都是我的。
后來有一天,孩子生病發燒。
我抱著他喂藥,他哭得撕心裂肺,藥灑了一身。
蘇晴剛好在,接過藥碗說:“我來試試吧。”
她把藥碗湊到孩子嘴邊,輕聲哄:“乖,小姑喂你,喝完帶你去買玩具。”
孩子居然張嘴了。
一口一口,把藥喝完了。
喝完還沖她笑,說“小姑最好了”。
我站在旁邊,手里還拿著那條擦藥的毛巾。
周衍舟在一旁說:“你看,晴晴比你會帶孩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著。
周衍舟早就鼾聲如雷。
我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孩子叫我“媽媽”,叫她“小姑”。
可孩子生病,只要她喂,不要我。
孩子畫畫,第一張送給她,第二張才是我。
他管那張叫“小姑和我的畫”,我的那張叫“媽**”。
后來孩子學會了很多話。
“媽媽你好煩。”
“我要小姑陪我。”
“小姑說媽媽做的飯不好吃。”
“媽媽壞。”
我問周衍舟,孩子這些話哪學的。
他頭都不抬:“小孩子胡說八道,你較什么真?”
蘇晴在旁邊笑著打圓場:“嫂子你別生氣,小孩子不懂事,我幫你哄哄他。”
然后她蹲下來,抱著孩子說:“小川,不許這么說媽媽,媽媽會傷心的。”
孩子點點頭。
下一秒,他跑過來,站在我面前,仰著臉說:
“媽媽對不起。”
然后他跑回去,撲進蘇晴懷里。
——飛機又顛了一下,我睜開眼。
窗外還是云。
我忽然想起一句話,不知道在哪看見的:溫水煮青蛙,青蛙到死都不知道水是熱的。
我就是那只青蛙。
煮了十年,終于覺得燙了。
剛開機,手機里有條新消息,林琳發來的:“幾點落地?我去接你。”
我回她:“剛落地,太晚了我先在附近酒店住一晚。工作室的選址你看了嗎?”
她秒回:“看了三個,等你定。對了,錄音備份好了嗎?”
我摸了摸包里的硬盤。
“備份了。”
“那就好。”林琳發了個表情,“阮枚,歡迎回來。”
我看著那三個字,嘴角動了一下。
回來。
嗯,我回來了。
我把手機收起來,看向窗外。
十年。
我終于可以重新叫回那個名字了。
阮枚。
策劃人阮枚。
不是誰的**,不是誰的媽。
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