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掃時聽到的談話------------------------------------------，何曉藍就被人從床上拽了起來。，是被管事嬤嬤的罵聲從夢里拽出來的。那個穿墨綠比甲的嬤嬤掀開門簾，聲音尖得能把屋頂掀翻：“日頭都曬**了還睡！將軍府養你是當菩薩供著的？前院的落葉掃不干凈，今天的飯就別想吃了！”，愣了一瞬。，身下是硬邦邦的草席，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陳舊的霉味。沒有手機鬧鐘，沒有外賣平臺的催單提示音，沒有臨江市清晨的車水馬龍。，又睜開。。“將軍府”的地方。，頭還是疼，稍微動一下就一抽一抽地疼。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枯瘦的手，指甲縫里還帶著昨天掃地時沾上的泥。。，她都逃不過干活。，冷水激得她打了個哆嗦。沒有牙刷，她用柳枝沾了點鹽胡亂蹭了蹭牙，苦得她直皺眉。換上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袖口和下擺都有補丁，針腳歪歪扭扭，像是原主自己縫的。，天邊剛露出一線魚肚白。，走到前院。，風從袖口、領口往衣服里鉆，凍得她直哆嗦。她縮著脖子，一下一下地掃著地上的落葉。梧桐葉落了滿地，被晨露打濕，貼在青石板路上，掃起來格外費勁。，胳膊就酸得抬不起來了。
這具身體太弱了。十五歲的姑娘，面黃肌瘦，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昨天晚豆說她“命苦”，現在看來，這哪是命苦，分明就是吃掉十斤苦瓜，苦到掉渣。
何曉藍停下來，扶著掃帚喘了口氣。
肚子在這時候叫了一聲，空落落的疼。她想起昨晚晚豆偷偷塞給她半個雜糧餅子，她舍不得一次吃完，掰了一半藏在了衣服兜里。現在想想，那半個餅子可能是她這具身體幾天來吃到的唯一一頓飽飯。
她苦笑了一下。
以前送外賣，風里來雨里去，好歹能吃飽。現在倒好，連飯都吃不上。
她正彎腰撿起一片卡在石縫里的落葉，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笑聲。
何曉藍本能地往旁邊的廊柱后面躲了躲。
兩個管事嬤嬤從前院的方向走過來，一個穿深藍色褙子，圓臉，看著和氣；一個穿暗紅色比甲，瘦長臉，眼神精明。兩人手里都拿著東西，像是剛從庫房出來，一邊走一邊說話，聲音不大不小，順勢飄進何曉藍的耳朵里。
“你說當年那樁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圓臉嬤嬤壓著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好奇。
瘦長臉嬤嬤四下看了一眼，何曉藍趕緊縮回廊柱后面，屏住呼吸。
“誰知道呢。反正那對姓蘇的夫妻，死得挺冤的。”瘦長臉嬤嬤嘆了口氣，“本來好好的，案子還沒查清楚，誰知晚上就發現死在牢里。”
何曉藍的心猛地揪緊了。
姓蘇的夫妻？
她想起昨天晚豆說的話——你本名叫蘇清鳶，你父親叫蘇懷安，母親柳令媛，五歲那年全家被誣陷通敵謀逆，蒙冤而死。
她們說的是蘇清鳶的父母。
何曉藍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掃帚柄，指節發白。她豎起耳朵，連呼吸都放輕了。
“可不是嘛。”圓臉嬤嬤接話，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聽說啊，那蘇家在蜀地是數一數二的富戶，做的是官鹽和軍糧的買賣，家財萬貫。你說這樣的人家，犯得著通敵嗎？又不缺錢，又不缺名，圖什么？”
“圖什么？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唄。”瘦長臉嬤嬤冷笑一聲，“這年頭，有錢算什么？有勢才是大爺。蘇家有的是錢，可沒錢的那位，手里有權啊。你想想，蘇家一倒，那些家產去了哪？”
圓臉嬤嬤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
“我什么都沒說。”瘦長臉嬤嬤打斷她，“我只是覺得，那樁案子辦得太急了。從告發到抄家，前后不到三天。審都沒審明白，人就死了。你說這背后要是沒人撐著，誰敢這么干？”
兩個嬤嬤沉默了一會兒。
風吹過前院，梧桐葉沙沙作響。何曉藍站在廊柱后面，心臟跳得厲害，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她咬著嘴唇，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聽說啊，”圓臉嬤嬤又開口了，聲音低得像蚊子叫，“蘇家得罪的那位‘大人物’，就在咱們府里。”
何曉藍的呼吸停了一瞬。
在府里？
害死蘇清鳶全家的仇人，就在這座將軍府里？
她幾乎要沖出去問個明白，但理智死死地拽住了她。不能出去。出去了不僅問不到真相，還會打草驚蛇，甚至賠上自己的命。
“在府里？你聽誰說的？”瘦長臉嬤嬤的聲音也緊了一下。
“我也是聽別人嚼舌根的，做不得準。”圓臉嬤嬤擺了擺手，“反正跟咱們沒關系。那種大人物之間的恩怨，咱們這些當下人的，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這倒也是。”瘦長臉嬤嬤深以為然地點頭，“行了行了，別說了，讓人聽見不好。”
兩人加快了腳步，聲音漸漸遠了。
何曉藍靠在廊柱上，手還在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一種不屬于她、但又深深扎根在這具身體里的憤怒。那是蘇清鳶的憤怒，是一個五歲的小女孩親眼看著父母被冤枉、***都做不了的憤怒。那種憤怒沉睡了十年，在這一刻被那兩個嬤嬤的話重新點燃了。
她閉上眼，深呼吸。
一下，兩下，三下。
以前送外賣的時候，她遇到過無數糟心事——客戶惡意差評、商家甩鍋、路上被人刮蹭、被投訴超時扣錢。每一次她都告訴自己，冷靜，冷靜才能解決問題。
現在也一樣。
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需要的是信息，是證據，是找到那個“大人物”的真實身份。
何曉藍睜開眼，眼睛已經恢復了平靜。
她彎腰撿起掃帚，繼續掃地。
落葉一片一片被掃攏，發出沙沙的聲響。她低著頭，動作和之前一模一樣，不緊不慢，看不出任何異樣。但她的腦子里已經在飛速運轉了。
何曉藍一邊掃一邊想。
將軍府里稱得上“大人物”的，無非就那么幾個人。趙將軍本人，他的幕僚和親信，還有那些有頭有臉的門客。這些人里，誰最有可能跟十年前的蘇家案有關？
她想起晚豆昨天提到的那個人——周主簿。
周主簿？
何曉藍把這個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她不知道這個周主簿跟蘇家案有沒有關系，但至少是一條可以追的線。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任何可疑的人都不能放過。
太陽漸漸升起來了，霧氣散了，將軍府的輪廓在晨光中越來越清晰。
何曉藍掃完了前院的落葉，把掃帚靠在墻角，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背。
遠處傳來下人房開飯的敲梆子聲，她摸了摸空癟的肚子，轉身往回走。
路過一處回廊拐角的時候，她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那人四十來歲，穿著青色長衫，面容清瘦，戴著一頂方巾，像個賬房先生。他手里拿著一摞賬冊，低著頭走路，差點跟何曉藍撞個滿懷。
“沒長眼睛嗎？”那人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悅。
何曉藍趕緊低頭，側身讓路：“對不住，大人。”
那人沒再說什么，抱著賬冊匆匆走了。
何曉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
她沒見過這個人，但她注意到他手里那摞賬冊的封面一角，印著一個“周”字。
周主簿？
何曉藍垂下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看你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