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將軍府的婚事，你們兩個誰愿嫁？”
我和方錦書對視一眼，這次不能再選錯了。
上一世，方錦書大度地把主母之位讓給我。
婚后，將軍寵我，婆母憐我，懷孕后更是事事以我為先。
方錦書握著簪子就沖我而來，卻在關(guān)鍵時候被人拖下去，半夜就傳來死訊。
沒過兩天，我胎大難產(chǎn)，母子俱亡。
再睜眼，我又回到這一天。
我剛想推脫把婚事讓給她，自己青燈古佛相伴，就聽到她喃喃自語。
“正室是我死，妾室也是我死?！?br>我們同時轉(zhuǎn)向父親，異口同聲：
“這婚事，我們不嫁！”
1.
父親拍案而起。
“胡鬧！”
“這可是皇上賜的婚事，哪有臣子退婚的道理？你們不嫁，咱們?nèi)叶家阍?！?br>方錦書咬了咬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女兒剛認(rèn)親回來，還沒在父母跟前盡孝幾日，就要被送進(jìn)將軍府……父親就不心疼嗎？”
父親的臉色微微一僵。
方錦書是上個月才認(rèn)回來的真千金。
從小遺落民間，吃了不少苦。
她每每露出可憐之色，爹娘都會好好補(bǔ)償她。
她眼熱我的首飾，我要讓。
她相中我的侍女，我要送。
她喜歡我的院子，我要搬。
哪怕我在府上當(dāng)了十八年的大小姐，都抵不過骨肉血親。
方錦書想要什么，我都要拱手奉上。
哪怕是一門能改變后半生的賜婚。
父親不過是五品官，能與正三品的段家聯(lián)姻，是何等好事。
可奇怪的是，方錦書今天格外排斥將軍府的婚事。
在我不知道的那一世，她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父親的目光轉(zhuǎn)向我，語氣緩和了些：
“既然你不愿意，這婚事就讓云舒嫁。”
方錦書張開雙臂攔在我面前：
“不行！姐姐更不能嫁！”
父親徹底惱了火。
“不管你們兩個哪個，都要選一個出來！選不出來，那就都嫁！”
方錦書顧不上他的訓(xùn)斥，拉著我的胳膊就往外走。
直到我們進(jìn)了她的房間，她才低聲開口：
“姐姐這婚事你不能應(yīng)，他們?nèi)⒛闶怯心康牡模?br>我心里一緊。
方錦書看出我眼底的戒備，苦笑了一聲。
拉著我在榻邊坐下，講起了故事。
第一世，她搶著當(dāng)了主母，讓我做妾。
偏生將軍獨(dú)寵我，她心生嫉妒。
孕期送補(bǔ)品致我胎大難產(chǎn)而亡。
隨后她被將軍府毒殺。
第二世，她不敢再做正室，當(dāng)了將軍的妾。
可照樣被將軍無視，被婆母磋磨。
我想到自己兩世都沒生下孩子，眸子微沉。
“錦書，上一世我的孩子，是你......”
方錦書拼命搖頭否認(rèn)。
“不是我，第二世我沒有毒害過你和孩子，我敢拿命發(fā)誓！”
我沉思起來。
整個孕期，我都按照大夫所說，清淡飲食多運(yùn)動。
為什么還是會胎大難產(chǎn)而亡呢？
如方錦書所說，我們兩個人的死總是一前一后。
難道說這其中有什么聯(lián)系？
方錦書皺著眉，煩躁的甩甩頭。
“現(xiàn)在不是思考我們怎么死的不重要！”
“上一世，我偷聽到將軍府的秘密，才被滅口。”
“他們說，身上留著皇家的血，是他們的攀云梯！”
2.
我心頭一震。
“可母親說我是個農(nóng)戶之女，怎么可能會跟皇家有關(guān)？”
自從方錦書被認(rèn)回后，家中的奴仆便時常說我攀了高枝，配不上這錦衣玉食。
出嫁前，我沒少受到苛責(zé)。
母親聽聞，也不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方錦書目光灼灼，語氣篤定：
“是段將軍親口說你是皇室子嗣，等你生下他們將軍府的孩子，再安排你去認(rèn)親，如此他們將軍府也能蒙受圣恩。”
“只可惜我沒聽完就被發(fā)現(xiàn)，但你別擔(dān)心，我們可以一同去查。”
我心跳如鼓，諸多想不通的事在腦海里翻涌。
上一世公婆對我的偏愛，段彥之的深情，都是假的嗎？
他們從不嫌棄我這個假千金，事事尊重我的意愿。
我還曾暗自慶幸，以為是自己命好。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剎時間，我渾身汗毛顫栗。
方錦書揉了揉我的肩頭。
“不管怎樣，那將軍府絕對有問題，這一世我們誰都別嫁！”
“我們這次一定要退婚！”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
“可爹娘那邊會答應(yīng)嗎？”
方錦書倒是想得開，擺了擺手：
“既來之，則安之。”
“只要我們**不嫁，爹娘總不能拿刀逼我們。”
可我們都太天真了。
當(dāng)天下午，父親就命人把我們院子圍了起來。
在我們沒點(diǎn)頭之前，誰也別想出來。
方錦書在屋里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我拉著她低語：
“退婚可能不成，但婚期我們可以拖一拖?！?br>方錦書一臉期待看著我。
我指了指她的臉。
“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容顏，若我們被毀了容，爹娘定會幫我們推遲婚期?！?br>第二天，我們兩人身上都起滿了紅疹子。
母親親自來看，嚇得臉色煞白。
段將軍一聽到消息，立刻趕來，硬要見我們一面。
看著我們兩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紅疹，他擰了擰眉。
“怎會突然得這樣的病？可是吃了菌子過敏？”
我戴著面紗，輕輕搖頭。
“可能是感染了急癥。大夫說，休息月余就能好轉(zhuǎn)?！?br>段將軍沉著臉，聽到帶來的大夫同我說的一樣，臉色才緩和幾分。
“如此便好生將養(yǎng)，婚期暫時延后?！?br>“等病一好，我命人重新?lián)袢兆?。兩家的婚事，還是盡快辦了為好?！?br>3.
待他走后，方錦書偷偷扮成侍女過來找我。
“他一個公爹，巴巴跑來干什么？”
“好在裝病的事沒被發(fā)現(xiàn)，上一世我最怕他沉著臉的樣子，下一秒就要行家法了。”
我低頭翻看著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jìn)去。
方錦書自在地捏了塊糕點(diǎn)。
因?yàn)橛辛斯餐拿孛?，我們反倒比從前更親密了。
“本以為當(dāng)了千金小姐能享福，沒想到比之前還不自在。姐姐，你想不想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我嘆了口氣，“我們現(xiàn)在的情況如何能出去？”
方錦書眸子一轉(zhuǎn)。
“想要出去玩得有資本啊。姐姐我們合伙開個鋪?zhàn)影桑闵砩嫌卸嗌佻F(xiàn)銀？”
我被她盯得不自在，讓丫鬟拿出來二百兩。
本以為她只是胡鬧。
不曾想幾日之后，方錦書居然像模像樣開起了一座酒樓。
她風(fēng)風(fēng)火火跑來跟我匯報：
“之前我在外討生活幫過廚，對吃這一口很是在行?！?br>“等下個月開張，我保證能做到盛京第一，連皇帝吃了都忘不了?！?br>我趕緊捂住她的嘴，嗔怪地瞧了她一眼。
之前只覺得她驕縱跋扈，稍有不順就要給我難堪。
現(xiàn)在想來，她也不過是二八芳華。
她的張牙舞爪，不過太缺少愛了。
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頭。
方錦書一怔，蹭了蹭我的手心。
“不知道前兩世我爭什么男人，明明有如此好的姐姐，卻不知道珍惜?！?br>我心里一軟，彎了彎眉眼。
“開酒樓確實(shí)好，想打聽消息也方便。妹妹如今可缺什么？”
方錦書摸了摸下巴。
“姐姐那邊可有合適的掌柜推薦？”
突然，窗外傳來聲響，我忙按著方錦書躲起來。
來人竟是段彥之。
再見到這個男人，我心情無比復(fù)雜。
上一世他對我極好。
我孕期發(fā)高熱，他能衣不解帶照顧我七天七夜。
他還是那副赤誠的模樣，可這其中到底有幾分真心？
我臉色冷淡：“段小將軍擅闖美宅，可不是君子所為。”
段彥之尷尬地笑了笑。
“是我唐突了，可舒妹妹一直不見客，我只好半夜**來看看?！?br>“你別擔(dān)心，哪怕你的病好不了，我也會娶你！”
我拉遠(yuǎn)了兩人的距離。
“段小將軍若是無事，還是速速回去吧。”
段彥之聽到我這樣稱呼他，神色黯然。
“只要舒妹妹無事，那我便放心了，日后舒妹妹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就讓人給我送信來。”
我看了他一眼。
到還真有一事能用上他。
第二日，段彥之帶著喬裝后的我，見了周掌柜。
周掌柜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忽然問道：
“小公子好，公子這滿身紅疹，是食了山菌過敏嗎？”
我心里咯噔一下。
“周掌柜，為何會這樣覺得？”
“沒事沒事，只是之前跟過一個老將軍，他吃不得山菌。我見公子桌上幾道菜從不夾山菌，便多嘴問了一句。”
我突然想起段將軍那日登門時說的話。
“可是吃了菌子過敏？”
當(dāng)時我只覺得是尋常問候，此刻想來卻處處透著古怪。
我一個深閨千金，他怎會知道我對山菌過敏？
4.
最終我還是留下了周掌柜。
有了他的幫助，方錦書也從頭疼的賬目中抽身。
段彥之日日托人送信問候。
我不勝其煩，方錦書卻看得歡樂。
“段小將軍倒是世世都鐘情于姐姐，我之前要知道你們的情誼，我說什么也不摻和，真是自討苦吃，哪有搞錢快樂?！?br>我白了她一眼。
“若你再敢替他，我就跟爹娘說，你想嫁過去?！?br>方錦書連連求饒。
酒樓開業(yè)后，生意異?；鸨?br>方錦書每日看到收益都笑得合不攏嘴。
一日午后，我獨(dú)坐在二樓雅間，看外面的熱鬧。
門忽然被人打開。
一個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走進(jìn)來。
見雅間里有人，他微微一頓，正要轉(zhuǎn)身出去。
可在看了我一眼后。
整個人定住了。
“不知這位娘子，如何稱呼？”
那男人周身不怒自威，我被他的氣勢震懾住。
下意識講出了自己的真名。
“我叫方云舒?！?br>話一出口我便有些后悔。
對方來路不明，我怎么先交了底？
可他的目光停在我臉上，久久不曾移開。
仿佛在通過我這張臉，看向另一個人。
突然他咳嗽起來，身邊的人慌著給他端茶倒水。
我也連忙讓位。
中年男子緩過來，面露歉意。
“實(shí)在不好意思，沈娘子長得......實(shí)在像我一位故人?！?br>我按捺住心跳，急忙追問：
“不知您的故人，如今在何處？”
男子目光微微一顫，思緒飄渺。
“她如今......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br>他說這話時聲音很輕，卻重重落在了我心里。
“不好啦，樓下出人命了！”
我顧不得多問，立刻站起身去看。
一樓有位客人突然抽搐倒地。
他臉上起了紅疹，意識含糊不清。
我讓人扶起他，掏出藥丸塞在他嘴里。
半晌之后，那人恢復(fù)了意識。
我看了眼他剛剛喝過的野山菌湯，揚(yáng)聲向眾人解釋：
“大家不必驚慌。這是對山菌過敏，并非食物有毒?！?br>“往后諸位在店中用餐，若覺身體不適，請及時知會我們?！?br>眾人這才松了口氣，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
“聽說之前有個大將軍，也差點(diǎn)被一碗野山菌要了命?！?br>“你還敢提他，那可是個逃兵，被滿門抄斬了?！?br>“可惜了，那么神武的一個人，鎮(zhèn)守西北二十年......”
我心里倏地揪緊。
“你們說的那個大將軍可是鎮(zhèn)國公趙......”
幾個人聽到我口中的名字嚇得驚慌失措，都逃開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心中成型。
段將軍曾是鎮(zhèn)國公趙廣賀的副將。
5.
我正想去找方錦書，抬頭卻對上父親沉入墨色的臉。
“你們好大的膽子！敢裝病偷跑出來！”
方錦書瑟縮在他身后，瘋狂對我使眼色。
父親今**與同僚相約，誰曾想在這里碰到他兩個好女兒。
他惱羞成怒，罰我們?nèi)ス蜢籼谩?br>“三日后，云舒嫁去將軍府?！?br>我跪在地上，當(dāng)場拒絕。
“父親，我不愿嫁！”
父親臉色更沉。
“若不是將軍府看上的是你，我今日非把你腿打折?！?br>“這婚事容不得你愿不愿，到時候綁你上花轎！”
我望著眼前這個曾經(jīng)對我慈眉善目的男人。
此刻他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全然不在乎我的想法，一心想攀附上將軍府。
在他眼里，我從來就不是女兒。
而是一枚好用的棋子。
三日后，我被兩個嬤嬤架進(jìn)了花轎。
方錦書沒能跟來。
她被關(guān)在院子里，哭得撕心裂肺。
花轎剛到將軍府門口，外面?zhèn)鱽硪魂?*。
我掀開轎簾。
只見長街盡頭，明**的儀仗浩浩蕩蕩而來。
任誰都沒想到，皇帝會來。
將軍府上下慌作一團(tuán)，段將軍領(lǐng)著段彥之急急跪了一地。
我定睛看清儀仗上皇帝不怒自威的面容。
竟然是他！
心一橫，從花轎中走出來。
“臣女方云舒，懇請陛下準(zhǔn)我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