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肅王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是我那沉塘冤死的大小姐
入府的第七天,蕭景肅喝醉了。
他把我按在床榻上,手指摩挲著我的臉,眼神卻不似在看我。
“瑾書。”他忽然低聲叫了一句。
瑾書,江瑾書。小姐的閨名。
我渾身繃緊了。
他的手收緊,扣住我的下巴,燭火在他眼睛里跳動,目光從迷離變得陰鷙。
“為什么要背叛我?”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你們都一樣,是不是?”
我的喉嚨被扼住,喘不上氣。
他掐著我,眼眶卻紅了。
“王爺,”我的聲音被擠壓得變了形,“我是阮青。”
蕭景肅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松開手。
那天夜里他沒再說話,背對著我躺了一夜,肩膀繃得很緊。
第二天一早,賞賜流水一樣送進蘭雪堂,錦緞、頭面、還有一對鐲子。
和賞賜一起送來的,還有幾張詩箋。
他的字筆跡瘦硬,棱角分明,“小軒窗,正梳妝。”我翻到最下面一頁,上面寫著“瑾書”二字,又被墨涂掉了,涂的很用力。
我把這些詩箋收好,放進妝*最底層。
府里有個孩子。
我第一次見到蕭承澤,是在后花園的角落里。
四月初的天,他還穿著冬天的棉襖,袖口磨得發白,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
我在他面前蹲下來,他抬起頭看我,臉瘦的下巴尖尖的,那雙眼睛像極了小姐。
“你是誰?”他問。
“我是你父親的妾室。”
他“哦”了一聲,又低頭看螞蟻。過了一會,他的肚子響了一聲。
“你沒吃飯?”
“吃了。”他頭也不抬,“早上吃了半碗粥?!?br>
半碗粥,一個不到四歲的孩子。
我讓跟著的侍女去拿點心,侍女很快端回來一碟桂花糕。
我遞給蕭承澤,他朝我手里看了一眼,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很快又收回來,繼續看螞蟻。
“嬤嬤說不能吃別人給的東西?!?br>
“我不是別人,”我說,“我是***的朋友?!?br>
他終于抬起頭,“你認識我母親?”
“認識,你和***很像,笑起來的時候腮邊有兩個小梨渦。”
得到我肯定的答復后,他這才接過點心,狼吞虎咽得吃下去,沒一會就吃干凈了。
他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嚼著嚼著,眼淚忽然掉下來。
“我想母親。”
我把他抱起來,他比看上去還要輕,棉襖那么大,抱在懷里卻是空的,里面身子瘦的硌手。
我拍著他后背,一下一下,沒有說話。
那天下午,我找到翠青。
她現在是府里灶房的粗使丫鬟,小姐出事后,她從大丫鬟被貶到灶房燒火,住在灶房后面的小耳房里。
我見到她的時候,她正蹲在灶前添柴,臉被煙火熏得蠟黃。
見我進來,她愣住了,手里的柴火掉了下去。
“你......”
“別多問,”我看了眼外面,沒有旁人,“小姐當初是怎么回事?”
她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拿袖子捂著嘴,渾身發抖。
她告訴我,那天楚姨娘請小姐去她院里吃茶,小姐原不想去。
“小姐本來不想去的,她跟楚姨娘素日里沒什么來往,楚姨娘忽然來請,小姐還覺得蹊蹺。但小姐是正室,不能讓人說架子大?!?br>
小姐回來后臉色就不對。
第二天楚姨娘帶人搜了小姐的屋子,搜出來一條男人的腰帶和幾封書信。
蕭景肅被叫來時,楚月當著他的面把信拆開,一字一句的念。
“瑾書親啟,自那夜一別,魂牽夢繞......”
“夠了。”蕭景肅看完信臉色鐵青,問小姐怎么回事。
“小姐說,她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哪來的?!?br>
可蕭景肅不信。
那信上的字跡,分明和小姐的別無二致。
“王爺查也沒有查,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些信摔在小姐臉上,然后把小姐關進了柴房?!?br>
幾天后,小姐被一頂小轎抬出府,再也沒有回來。
“小姐是被沉塘的,”翠青抓著我的手,指甲掐進我的手心,“小姐讓我照顧好小世子,可我沒用,我連自己都保不住,我被分配到灶房燒火,連小世子的面都見不著?!?br>
“那些‘證物’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楚姨娘讓人放的,信也一定是她著人模仿的小姐字跡,指證小姐的那個丫鬟被人買通了,后來不知道是被人發賣了 還是怎么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尸?!?br>
我把翠青從地上拉起來,把她手上的污漬擦干凈。
“跟我走,從今天起,你跟著我?!?br>
蕭景肅沒有反對,他最近對我幾乎百依百順。
我開始刻意學小姐,她的一舉一動,她聽人說話時會把頭微微偏過去,她喜歡喝五分燙的紅茶。翠青幫我糾正那些不像的地方,她教我的時候眼圈總是紅的,但再沒掉過眼淚。
蕭景肅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恍惚,召我的次數也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