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歲輟學(xué)進廠。
媽說供不起兩個，讓弟弟先讀。
我每月工資打回家，媽說幫我存著。
十年，沒斷過一個月。
弟弟結(jié)婚要買房，媽讓我出二十萬。
我去銀行查。余額三十六塊五。
回家翻媽床底下的鐵盒子。
兩本存折。
紅色的，弟弟名字，五十二萬。
藍色的，我的名字，三十六塊五。
五十二萬——剛好是我十年工資總數(shù)。
一分不差。
媽看見我手里的存折，眼都沒眨。
"你弟要娶媳婦，錢花在刀刃上有錯嗎？"
"你個女孩遲早嫁人，要什么存款。"
我把存折放回鐵盒，蓋上蓋子。
"媽，我想要回我的那一份錢。"
1
**臉沒變。
她坐在床沿，兩手搭在膝蓋上，拇指**食指關(guān)節(jié)，那個動作我看了十年。
小時候她數(shù)錢也是這個動作。
數(shù)我從廠里寄回來的錢。
“你的？”她重復(fù)了一遍這兩個字，聲調(diào)往上抬了一點。
不是害怕。是不信。
她不信我敢。
“秀秀，你說什么胡話。”
我把鐵盒蓋合上，推回床底。
“媽，五十二萬。”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我算過。十年，一百二十個月。減掉我自己吃住，每月留三百塊零花，剩下全打給你。”
“五十二萬一千四，對不對？”
媽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你記這么清干什么。一家人還算賬？”
“一家人不算賬，”我說，“那存折上怎么是弟弟的名字？”
她沒接話。
起身去灶臺上倒水，背對著我。
“你弟從小就不經(jīng)事，我不幫他攢著，他能有什么？你不一樣，你能吃苦，到哪兒都能活。”
這話我聽了十年。
每一次要錢，都是這個開頭。
翻譯過來就是——你活該。
門響了。
弟弟賀建從門口進來，手里拎著一袋橘子，身后跟著個燙了卷發(fā)的女人。弟媳趙敏。
他看見媽站在灶臺前，又看見我，臉上的笑還沒收。
“姐？你回來了？”
媽先開口了。
“你姐要她那份錢。”
就這一句。
賀建的笑沒了。
他把橘子放在桌上，拉了個板凳坐下來，翹著腿。
“姐你在說什么呢？”
“你名下那本，那是我的工資”我說。
他看了媽一眼。
媽沒說話。
賀建把腿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