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留給我三個鐵盒子。
第一個裝存折和房產證。第二個裝記賬本。第三個是空的。
她說：“這個是給你裝收據的。媽借出去的錢，你要是想要，就要回來。要是不想要，就算了。”
她靠在床頭。針頭還插在手背上。
監護儀滴~滴的響著，間隔很長。
窗簾拉了一半，陽光照在她手背上，青紫色的淤痕從輸液貼下面蔓延出來。
她把記賬本翻開到扉頁。讓我寫。
“念念，媽記性不好。這些是你幫我記的。你想要，就替媽要回來。”
我寫完最后一個字。她拿過去看了一遍。合上賬本。放進第二個鐵盒子。
“好了。”她說。“合上吧。”
我把三個鐵盒子摞在一起。最下面是存折和房產證。中間是賬本。最上面是空的。
我把第三個鐵盒子抱在懷里。貼著臉。冰的。
監護儀的聲音變了。從滴~滴~滴~，變成滴……。
我沒有叫護士。
后來我才知道，她把借給親戚的每一筆錢都記下來了。時間，金額，誰在場，對方當時怎么說的。全部七年。大姑的8萬。二姨的5萬加3萬。小舅的數不清。表姑的三萬七。還有其他人。有些還了，大部分沒還。她從沒找他們要過。
她一輩子沒對親戚說過“不”。
她把所有“不”字留給了我。
我媽頭七那天，我把三個鐵盒子從柜子里拿出來。
香爐里的香還沒燒完。門被拍響了。
01
門拍在門框上。震得香灰落了一截。
“念念，開門！”大姑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走了，有些事得當面說清楚！”
香灰又落了一截。我打開門。
大姑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二姨、小舅、表姑。大伯最后面，手里端著茶杯。還有幾個不認識的。表姑帶來的人。
我沒讓開。她掃了一眼客廳。我**遺像。香爐。柜子上三個鐵盒子。沒看遺像。目光停在鐵盒子上。
“進來吧。”
大姑第一個邁進來。二姨。小舅。表姑。大伯把茶杯放在茶幾上，沙發正中間坐下來。表姑帶來的人站門口。
“都坐吧。”大伯端起茶杯，“都是一家人，今天把事說清楚。”
沒人坐。
大姑站客廳中間，抱著手臂。“念念，**這套房子，**死得早。按老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