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天晚上，媽媽又發(fā)燒了，我給她端來半碗粥。

可她喝了幾口就吐了，吐出來的全是血。

我正要哭，媽媽卻抱著我安慰。

「媽媽沒事，安安別擔(dān)心。」

她每次都這么說。

我抽噎著，突然想起一件事。

「媽媽，明天***開放日，你能來接我嗎？」

媽媽從來沒接過我。

每次都是司機，或者程歡阿姨。

同學(xué)們都以為程歡阿姨才是我媽媽。

媽媽眼眶紅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

「是啊，媽媽都沒去接過你放學(xué)。」

「明天媽媽一定去接你。」

第二天，學(xué)校里。

我畫了一張全家福交給老師。

畫上只有一大一小兩個人。

大人的手是紅色的。

我不知道怎么畫疤，只會用紅色蠟筆畫一條一條的線。

老師問：「安安，這是誰啊？」

「我媽媽。」

可來學(xué)校里的卻是程歡阿姨。

她穿著得體，笑容溫柔，給每個小朋友發(fā)了巧克力。

老師和家長圍著她說「安安媽媽真有氣質(zhì)」。

我坐在位子上，卻沒吃。

程歡阿姨在教室里轉(zhuǎn)了一圈，看到了我那張全家福，盯了盯。

然后轉(zhuǎn)向老師，聲音帶著點心痛。

「老師，安安的……生母精神狀況不太好，安安受了很多影響。所以這畫才這樣，我跟她爸爸一直在努力幫安安走出來。」

老師和其他叔叔阿姨們看我的眼神，變成了小心翼翼的打量。

我把畫翻過去扣在桌上，不再讓他們看。

放學(xué)的時候，我一出校門就看見媽媽了。

她站在馬路對面。

雨很大，她沒傘，我想撲進媽媽懷里，程歡阿姨卻拉住了我。

她拉著我走到媽媽跟前，語調(diào)大到周圍候著的家長都聽得見……

「姐姐，你又從醫(yī)院跑出來了？快回去吧，淋了雨會加重病情。」

那些家長立刻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爸爸的車隨后到了。

兩個保鏢走過去架著媽媽，把她拖離了校門口。

媽媽沒掙扎，目光淡淡的。

可我瘋了一樣踢程歡阿姨的腿，抓她的手，拼命往媽媽那邊撲。

「不要！不要抓媽媽！放開她！」

「媽媽沒有病！是你們欺負她！」

以前媽媽只要反抗、不聽話，爸爸就讓保鏢把她拖進地下室禁閉。

關(guān)一天，兩天，最長的一次關(guān)了整整五天。

我怕他們又把媽媽關(guān)進去。

可我太小了，一個保鏢一只手就把我拎開了。

爸爸強硬地拉著我上車，只說了一句：

「**媽腦子有病，以后別理她。阿歡媽媽才是真正對你好的人。」

車窗合攏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媽媽被塞進我們身后那輛保姆車。

……

那晚，媽媽一直沉默。

我假裝睡著后，聽到她坐在床邊，對著空氣質(zhì)問。

「安安是我的孩子！」

「她為什么不能跟我走？」

然后，是很長的沉默。

媽媽捂住嘴，背對著我，一顫一顫地哭。

那個問題的答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媽媽哭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