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風落無歸處
我叫了出租車,報了爸的地址。
下午出門前我去爸那兒坐了一會兒,他燉了排骨湯,非要我喝了再走。
我說晚上陸靳川訂了餐廳,五周年紀念日。
爸樂呵呵地拍我肩膀:"去吧去吧,好好過日子。"
到我爸家,他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茶幾上放著半杯***茶。
"怎么回來了?不是過紀念日去了?"
爸見我臉色不對,笑容收了收。
我沒說餐廳的事,只說忘了拿鑰匙。
爸沒多問,轉身去臥室幫我找。
門鈴響了,我打開門。
陸靳川站在門口,身后跟著方灼。
方灼手里提著一個行李箱,低著頭。
"你們來干什么?"
我堵在門口。
陸靳川推開我的手臂,徑直往里走。
"方灼房子到期了,暫時沒找到合適的。叔叔這兒不是有空房間嗎?讓她住幾天。"
爸從臥室走出來,看到方灼和行李箱,愣住了。
"這是怎么回事?"
陸靳川笑著說:"叔叔,方灼您見過的,晚棠的大學同學。她最近身體不好,房子又到期了,我想著您這兒清靜,讓她暫住一段時間。"
爸的臉色沉了下來。
"靳川,你這是啥意思?讓一個外人住到我家里來?"
方灼往前邁了一步,眼眶泛紅。
"叔叔,我不會打擾您的,我就住幾天......"
"你等什么等?"
爸的聲音突然提高,"我認得你,你是晚棠那個同學,當年晚棠摘了一顆腎救你。你現在倒好,跟著我女婿往我家里搬?"
陸靳川皺起眉頭。
"叔叔,您別這么說。方灼身體不好,需要安靜的環境休養--"
"為她好?"
爸把手里的鑰匙往桌上一摔,"你是我女婿,你帶著別的女人住到我家里來,你還說為她好?晚棠,你就不說句話?"
我站在門口,看著陸靳川理所當然的表情,看著方灼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看著爸氣得發抖的手。
"陸靳川,你帶著她,現在就走。"
陸靳川的臉拉了下來。
"蘇晚棠你能不能別這么絕?方灼也是一片好心--"
"我用不著她照顧!"
爸一步跨上前,指著門口,"你們都給我出去!這是我的家!"
方灼突然哭出了聲,身子一軟就要往地上跪。
"叔叔對不起,我不該來的,我走,我這就走--"
她往后退的時候,行李箱絆住了她的腳。
她整個人朝后倒去,本能地伸手亂抓。
她的手抓住了爸的袖子,猛地一拽。
爸沒站穩,身子朝一側栽倒,后腦勺撞上了餐桌的桌角。
血從爸的后腦勺滲出來了。
滴在了他灰白色的睡衣領子上。
我撲過去扶住爸,一只手按在他后腦勺上,掌心里全是血。
"爸!爸你沒事吧!"
他的眼神有點渙散,但還能說話。
"沒事......沒事......不疼......"
他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晚棠......把他們趕出去......"
我轉過頭。
方灼已經站直了,臉上掛著淚,但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陸靳川站在原地,嘴張著。
"你們給我滾。現在,立刻,從這個門滾出去。陸靳川,我爸要是有什么事,我要你們兩個人的命。"
方灼彎腰撿起行李箱,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陸靳川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嘴,什么也沒說,跟著走了。
我撥了120,用毛巾按住爸后腦勺的傷口。
血把毛巾洇紅了一**。
等救護車的那十二分鐘,是我這輩子最長的十二分鐘。
擔架把爸抬上去的時候,他的手還在摸索著找我。
我握住他的手指。
"爸我在。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