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籠沉江------------------------------------------，陌生的記憶尖銳地扎進腦海：賭坊的骰子、青樓的紅脂、漫天飄灑的紙錢，以及一張寫著五萬兩的欠條。剛從上一世的搶救室閉眼，這頭就裹在豬籠里等著喂魚。，粗麻繩從肩膀繞到手腕，勒出了深紫色的印子。籠子窄得他連腿都伸不直，秦淮河的渾水漫過腳踝，正順著竹篾往上爬。，袖子挽到肘彎，一個個叉著腰看猴戲。，滿臉橫肉，下巴長著黑痣，手里攥著一本泛黃的賬簿，大巴掌接連拍打他的臉頰。“林峰，林峰！醒醒！”。“欠老子五萬兩銀子，今兒不還，就把你沉江喂魚！”，站起身沖身后的家丁揮手：“抬起來！往河中間走！”，呼哧呼哧往水里走。，將嘴里的破布頂出來，“呸”地吐進泥里。“王老板！”：“少廢話，抬！把我沉了，那五萬兩銀子，你這輩子都拿不到。”。，面面相覷。
“停下做什么？”王德發轉過身，叉著腰走回石階前，“敗家子，死到臨頭還嘴硬！老子手底有的是錢，缺你這五萬兩？”
林峰大口喘息，胸口貼肉的地方頂著個硬塊。他用磨破的指節艱難勾住粗麻繩，一點點將那物件蹭出衣襟，偏頭抵到嘴邊。是上一世車禍前揣在西裝口袋里的半管薄荷糖。他咬破油紙包裝，卷了一顆在舌尖嚼碎。
河水漫上鎖骨，林峰瞳孔微縮，辛辣的涼意瞬間沖散了喉嚨里的土腥氣。他隔著竹篾看向對岸，坐鎮百層寫字樓審視破產清算報告的壓迫感本能地溢出：“這位老板，你的資產負債表都寫在臉上了。急什么，談談。”
王德發皺眉蹲下：“死人有什么好聊的？”
“聊你的錢。”
林峰視線下移，掃向王德發腰間那本賬簿。
“你放出去的十筆賬，收回來幾筆？”
王德發臉皮**：“老子的賬關你什么事？”
“三筆逾期半年，兩筆借主跑路，全是死賬。”林峰嚼著薄荷糖，字字句句砸擲地有聲，“還有一筆，經手人寫著趙六，回款記錄的簽收筆跡跟借據字跡截然不同，王老板眼拙看不出來？”
他咬碎糖殼，繼續開口：“我前任留下的記憶里有樁閑事，趙六上個月在城東槐樹巷置了套三進宅子，街坊傳得沸沸揚揚。你猜他哪來的銀子？”
王德發喉結滾動，硬生生咽回了罵人的臟話。
“賬面花團錦簇，實際能調動的現銀不足八千兩。”林峰咽下帶著涼氣的津液，“再過一個月，你連這幾位兄弟的月錢都發不出。到時候，誰來替你抬豬籠？”
四周陷入死寂。那幾個原本抬著竹竿的家丁，手勁不自覺松脫了兩分，余光全往王德發后腦勺上瞟。
王德發轉頭怒吼一聲，震住手下，隨即回過頭死盯著林峰。
“誰教你說的這些？”
“你方才用賬簿抽我臉的時候，內頁翻開了兩張，我掃了一眼。”林峰語氣平淡，好似在談論今晚的菜色，“十筆借貸，六筆空賬，其中兩筆借主住址純屬瞎編。王老板，你放貸前不做盡職調查的嗎？”
王德發猛然站起，后退半步，手掌捂住腰間的賬本。
“我管你從哪聽來的雜音……”
“你現在有兩條路。”林峰打斷他。
“第一條，把我按進水里，五萬兩直接打水漂，下個月你卷鋪蓋要飯。”
林峰被捆住的雙手勉力屈起，食指隔著水流習慣性地敲擊青竹篾：“第二條路，債轉股。我欠的五萬兩連本帶息平賬，算你入局拿干股。不出半年，我連本帶利給你翻成十萬兩現銀。做風險投資，就得有閉眼跳崖的魄力，王老板敢接盤嗎？”
王德發冷笑出聲：“拿老子當傻子？一個敗光家業的蠢貨跟我談入股？”
他重重拍擊大腿。
“抬！沉底！”
兩個家丁將豬籠往河中央猛拖，渾濁的河水嘩啦倒灌，河底淤泥的腐臭混著冰冷的河草直鉆進腰窩。竹篾在水流沖擊下嘎吱作響，籠子猛烈傾斜，林峰大半個身子栽進水里，肩膀重重磕在竹條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腳底踩著**的淤泥，使不上分毫力氣，整個人直挺挺往下墜。
水流漫過肚臍。
涼氣鉆進肋骨縫隙，呼吸急促變淺。
林峰大腦飛速運轉，手里就剩最后一張底牌。陳老九的事是他從原主零碎記憶里扒拉出來的邊角料，真假參半，賭的就是王德發色厲內荏。
水漲到胸口，涼意砭骨。
岸邊，王德發已經走出四五步，背脊僵**直，一副鐵石心腸的做派。但步頻卻越走越慢。
他停在石階邊緣。
家丁們也停住動作，杵在沒過小腿肚的河水里，眼巴巴等著當家的發話。
死寂的幾秒鐘，漫長得讓人窒息。
河水拍打竹籠，咕嚕嚕灌滿空隙。
林峰緊盯王德發的背影。停了，代表貪欲壓過了殺心。
待水位穩定，他才啞著被水嗆過的嗓子出聲。
“王老板，城西陳老九上個月派人摸過你的底吧？他盯你的盤子好幾個月了，你今天把我沉了，窟窿徹底爛在賬上。只要他稍微使點勁，你手下這幫兄弟，明天就全改口叫九爺。”
河邊風聲一窒。
王德發緩慢轉身。
“要是做不到呢？”
“做不到，你親手劈了我。”林峰往籠壁上靠穩重心，“你搞清楚一點，我能看穿你的爛賬，就能幫你盤活現金流。在這條秦淮河上，我比你們所有人都懂資本。”
河岸邊鴉雀無聲。
水浪拍擊青石階，遠處畫舫的琵琶聲悠悠蕩蕩。
王德發眼角劇烈抽搐，他聽不懂那些怪詞，但眼前這敗家子眼底沒有半分慌張，盯著他的目光像在打量一塊待發落的死肉，比常年舔血的黑道催收更滲人。他咬破嘴皮，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放他出來！三天！見不到真金白銀，老子把你切碎了喂王八！”
家丁們七手八腳扯開豬籠。粗麻繩落地，林峰手腕處留下一圈瘆人的深紫勒痕。
他撐著竹竿站起，腿腳酸麻。
“耍花樣的成本太高，不劃算。”林峰拍掉衣擺沾染的水草，從容活動手腕，“做生意，講的是風險收益比。”
王德發冷哼一聲，領著人頭也不回地離開。
腳步聲消失在夜色里。
林峰腦里的弦一松，雙腿像爛泥一樣軟了下去，跌坐在長滿青苔的石階上。冷風一刮，他抱著膀子劇烈嗆咳，嘔出幾口摻著泥沙的河水。
喘息間，腦子里本能地開始盤算這爛攤子。五萬兩的巨債，三天的死限，方才拿話套住王德發純屬空手套白狼。要在三天內變出現銀平賬，絕不是靠耍嘴皮子就能混過去的。
正**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腦殼里突兀地撞響一道死板的機械音。
國運財富系統激活。綁定宿主：林峰。
終極任務：三十年內令大明成為全球第一強國，國運值突破十萬。逾期未完成，魂飛魄散。
新手獎勵已發放：皂化工藝圖紙、復式記賬法手冊、基礎工具包。
林峰愣住了。
搶救室瀕死的幻聽？還是被水嗆出了腦損傷？他大口倒著氣，用凍僵的手掌**胸口順氣，指腹擦過貼身里衣時，硬生生停住。
布料底下沉甸甸的，硌著肉。
他咽下嘴里的土腥味，把東西掏了出來。一本冊子，一卷牛皮紙。
實實在在的觸感讓林峰頭皮發麻。他盯著手里的東西看了半晌，現代人的唯物常識被砸了個稀碎。理智回歸后，火氣騰地冒了上來。
三十年讓大明當****，完不成還要魂飛魄散？老子欠著五萬兩***，三天后就要被砍碎了喂魚，你畫這種大餅有什么用？直接給個幾十萬兩現銀不好嗎？什么破財神，凈整些不痛不*的破爛。
連命都是暫借的，罵也沒用。他抖掉手上的泥水，翻開那本冊子。
滿頁的流程圖、配比表、成本核算模板。林峰停住翻頁的手指。現代復式記賬法，查爛賬的利器，這東西對現在的他來說勉強算得上順手。
再抖開牛皮紙。上面畫著油脂、堿液的配比，以及加熱冷卻的溫控步驟。
肥皂工藝圖。
林峰腦子里的算盤開始劈啪作響。在這個達官貴人都用草木灰洗澡的時代，這玩意兒只要弄出成品，就是獨一份的降維打擊。原材料不值錢，純粹的壟斷暴利。三天時間，足夠熬出第一鍋樣品穩住王德發了。
有搞頭。
林峰把冊子和圖紙原樣折好，貼肉塞緊，心里那塊巨石落了一半地。手里捏著底牌，面對這吃人的古代社會算是有了一點底氣。
他撐著青石塊站直身子。對岸燈火迷眼，酒樓茶肆首尾相接，畫舫游船上的絲竹聲混著叫賣聲，吵嚷得很。
距離岸邊最近的一艘畫舫上，打扮招搖的女子用帕子掩著口鼻抱怨：“哪來的落水鬼，真晦氣。”
林峰拔掉掛在袖口的一根水草，迎著秦淮河腥冷的夜風，聲音發啞。
“大明，我接盤了。”
……
同一時刻，金陵城南，林府大宅外。
一輛漆黑的楠木馬車停靠在斑駁的石獅子旁。車簾微掀，一枚成色絕佳的羊脂玉佩懸在月白裙擺外，在夜色中透出不染塵埃的貴氣。
車內探出兩根修長的手指，指尖隨意一松，一紙灑金退婚書直接砸在長滿青苔的石階上。
丫鬟刻薄的聲音透過車窗傳出，透著居高臨下的涼薄。
“拿給里面的廢物。明日辰時，柳家來收回婚書，別不識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