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調卷，初見清辭------------------------------------------，里面已經被趙夯攪得雞飛狗跳。，就聽見茶寮里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響動，伴隨著伙計們驚慌失措的哭喊求饒聲。，大步走了進去。，桌椅翻倒，杯盤碎了一地。趙夯叉著腰，一臉兇神惡煞，正對著幾個瑟瑟發抖的伙計大吼大叫。“說！到底是誰給劉掌柜換的茶！再不說，俺把你們全都抓進詔獄！大……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啊！茶都是按規矩泡的，沒人動過手腳！還敢狡辯！看俺不揍得你說實話！”，掄起拳頭就要往下砸。“住手！”，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緩緩轉過身，看到沈硯臉色陰沉，頓時嚇得縮了縮脖子，拳頭悄悄收了回去，一臉委屈。“沈哥……俺、俺就是想問問話……問話？”沈硯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后廚，語氣冰冷，“這就是你問案的法子？打砸逼供，屈打成招？俺……俺沒有……”趙夯低著頭，**手指，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他們不說，俺著急……”，躲在角落瑟瑟發抖，哪里還敢說半個字。
沈硯心中一陣無奈。
他早就知道趙夯莽撞，卻沒想到莽撞到這種地步。
這哪里是查案，分明是闖禍。
“誰讓你恐嚇證人、損毀現場的？”沈硯聲音沉了下來，“錦衣衛律法，嚴禁擅闖民宅、濫施刑罰，你都忘到腦后了？”
趙夯腦袋埋得更低，小聲嘟囔：“俺……俺忘了……”
“忘了？”沈硯冷笑，“等回頭回了衛所，領二十軍棍，長長記性。”
“啊？”趙夯猛地抬頭，一臉苦相，“沈哥，別啊！俺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沒有下次。”沈硯語氣堅決，“現在，把這里收拾干凈，向所有人賠罪。然后老老實實站在外面，不許再開口，不許再碰任何東西。”
“哦……”
趙夯垂頭喪氣，不敢反駁，只能乖乖動手收拾殘局，嘴里還不停小聲嘀咕，委屈得不行。
沈硯不再看他，走到掌柜面前，語氣緩和了幾分：“掌柜受驚了，手下人不懂事，我代他向你賠罪。”
掌柜連忙擺手，臉色發白：“不……不敢，大人言重了，只要別砸店，別**就好……”
沈硯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
他心里很清楚，趙夯這一鬧，不僅問不出任何有用的線索，反而會讓所有人閉口不言，案子只會更難查。
當街毒殺商戶，案情重大，拖延越久，兇手逃得越遠，線索斷得越干凈。
而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沈硯走出茶寮，重新回到**旁，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只茶杯上。
杯壁上那一圈淡淡的暗色痕跡，氣味微澀，帶著一股極淡的腥氣，絕不是尋常草木之毒。
在現代，他可以直接送檢，用儀器分析成分，幾分鐘就能確定毒物種類。
可在這大明朝，沒有儀器，沒有化驗，只能依靠古籍藥典與經驗。
普通醫館、藥鋪的郎中，根本接觸不到這種烈性悶毒。
唯有皇宮文淵閣、弘文館那些深藏的古籍醫書，才可能記載此類奇毒。
但文淵閣是禁地，等閑官員都不得入內，更何況他一個小小的錦衣衛總旗。
想要入內，必須有上司批準，最好是有奉旨調卷的手令。
沈硯站起身，眼神微微一凝。
他現在唯一能走的路，就是去找蕭驚玄。
只有蕭驚玄這種層級的人物，才有資格幫他拿到調卷文書，讓他名正言順進入文淵閣。
雖然他心里對蕭驚玄早已戒備，但此刻，只能借勢而行。
“看好現場，不許任何人靠近，等我回來。”沈硯對一旁兩名校尉吩咐道。
“是！屬下遵命！”
沈硯轉身，快步離開街口，徑直朝著百戶所方向而去。
他要先找高明，再由高明引薦，面見蕭驚玄。
……
半個時辰后，*事院落。
蕭驚玄聽完沈硯的稟報，端著茶杯，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神色平靜。
“當街毒殺，查無頭緒，需入文淵閣查閱古籍毒篇？”
“是。”沈硯躬身，“屬下斷定，死者所中之毒并非尋常毒物，唯有查閱宮廷典藏，方能辨明毒源，追拿真兇。”
蕭驚玄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倒是敢想。文淵閣乃是皇家禁地，存放歷代典籍，便是朝中大學士，也需奉旨方能入內。你一個總旗，也想進去調卷？”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沈硯神色不變，從容道：“案情緊急，事關京城安穩，兇手逍遙法外，恐再生事端。屬下愿以職位擔保，入內只查毒卷，不多看一字，不多碰一卷，事畢即出，絕不違規。”
他語氣堅定，目光坦蕩，沒有半分退縮。
蕭驚玄看著他，沉默片刻，忽然緩緩點頭。
“好。”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你破案有功，心性沉穩，本官信你一次。”
說著，他走到案前，提筆蘸墨，寫下一道手令，蓋上自己的印章，又取過一方小小的令牌，一并遞給沈硯。
“持此令，去內閣值房換領調卷文書，自有太監引你入文淵閣。記住，只許查與毒物相關的卷宗，不可擅動其他，更不可在宮內生事。”
“屬下明白！謝*事大人成全！”沈硯躬身接過手令與令牌，心中微微松了口氣。
他沒想到，蕭驚玄竟然如此痛快地答應了。
是真的賞識他，還是另有算計？
沈硯不敢深想，躬身告退，快步離開。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蕭驚玄站在廊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查毒……文淵閣……”
“沈硯，本官倒要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
沈硯拿著手令，一路暢通無阻，在內閣值房換了正式的調卷文書，隨后由一名小太監引路，進入皇城，朝著文淵閣而去。
皇宮之內，紅墻黃瓦，殿宇巍峨，肅穆莊嚴。
行走其間，連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輕。
沈硯不動聲色，目光平靜，心中卻暗自警惕。
這是他第一次踏入皇宮，而這里，將來會成為他與蕭驚玄、玄真子生死博弈的主戰場。
小太監低著頭，不敢多言，一路引著沈硯來到一處清靜雅致的樓閣前。
“沈總旗，這里便是文淵閣偏殿，存放各類雜記、藥典、刑獄卷宗，您要的毒物典籍，應該都在里面。”小太監低聲道，“咱家就在門外等候，您查完了喚一聲便是。”
“有勞。”
沈硯微微頷首，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殿內光線柔和，一排排書架高聳入云，擺滿了泛黃的古籍卷軸，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與陳舊書卷氣息。
安靜得落針可聞。
沈硯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書架上的標簽，尋找著與醫藥、毒物相關的區域。
他對這里的布局一無所知，只能一排排慢慢尋找。
就在他走到一排書架前，伸手想要取下一卷厚厚的《千金翼方》時，腳步稍急，衣袖不小心掃過書架邊緣，碰掉了一疊整理好的箋紙。
紙片簌簌落地，散了一地。
沈硯眉頭微蹙，正要彎腰去撿。
“住手。”
一聲清冷、干凈、不帶半分情緒的女子聲音，忽然從書架后方響起。
聲音不大，卻像冰珠落玉盤，清脆而疏離。
沈硯動作一頓，緩緩直起身。
只見書架另一側，一道素白身影緩步走出。
女子身著淺青色宮裝，身姿纖細，長發簡單挽起，露出一截光潔如玉的脖頸。面容清麗絕俗，眉眼清冷，肌膚勝雪，一雙眸子清澈如寒潭，不帶半分煙火氣。
她手中捧著幾卷書，站在那里，如同雪中青竹，清冷孤傲，不染塵埃。
正是蘇清辭。
此刻，她眉頭微蹙，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箋紙上，又冷冷看向沈硯，眼神里帶著明顯的不悅與疏離。
“錦衣衛？”蘇清辭開口，聲音清冷，“這里是文淵閣，不是你們錦衣衛隨意喧嘩、動手動腳的地方。”
沈硯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一個女子，而且看衣著與氣度，分明是宮中女官。
更沒想到，對方一上來，便是毫不客氣的指責。
沈硯收斂心神，微微拱手，語氣還算客氣：“在下錦衣衛總旗沈硯，奉旨調卷，查閱毒物典籍。方才一時不慎，碰落紙張，并非有意，抱歉。”
說著，他再次彎腰，想要撿拾。
“我讓你住手。”蘇清辭腳步一動，攔在他面前，清冷的眸子里帶著幾分不耐，“這些文稿是我校勘了半月的書目，順序一絲不亂。你粗手粗腳，碰亂了，你賠得起，還是你能復原？”
她語氣冷淡，字字清晰，沒有半分給面子的意思。
在她眼里，錦衣衛大多粗魯兇戾，不懂文墨，只會打打殺殺，出現在文淵閣這種地方，本身就是一種褻瀆。
沈硯眉頭微微一挑。
他已經道了歉，對方卻依舊不依不饒，語氣刻薄，絲毫不給他留情面。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太過客氣。
沈硯直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蘇清辭，淡淡開口：“女官此言差矣。”
“第一，我奉旨辦差，入閣調卷，手續齊全，合情合理，并非擅闖。”
“第二，紙張是我不慎碰落，我愿親手撿回，按原樣整理好，不勞女官費心。”
“第三，文淵閣是藏書之地，不是女官發脾氣之地。女官若是覺得錦衣衛不配入內，大可去向內官監告狀，不必在此與我口舌相爭。”
他語氣平靜，卻條理清晰，字字有力，不卑不亢。
蘇清辭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一個錦衣衛，竟然能說出這般條理分明的話。
平日里那些錦衣衛，要么粗魯蠻橫，要么見了她就低頭哈腰，像沈硯這樣冷靜、沉穩、還敢跟她講道理的，還是第一個。
蘇清辭眉頭蹙得更緊，清冷的臉上多了幾分慍色。
“好一張利口。”她冷聲道，“錦衣衛便是這么跟宮中女官說話的？果然是不懂規矩，粗鄙無文。”
“粗鄙與否，不在于身份，而在于言行。”沈硯淡淡回敬，“女官一口一個錦衣衛粗鄙，不知是對錦衣衛有偏見，還是對奉旨辦差之人，都這般無禮？”
“你——”
蘇清辭被他堵得一時語塞，清麗的臉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不是**，而是氣的。
她自幼飽讀詩書，入宮擔任校書女官，才名在外，向來只有別人讓著她、敬著她，何曾被人這般當面頂撞、句句反駁？
沈硯看著她氣鼓鼓卻依舊強裝清冷的模樣，心中微微一動。
清冷孤傲，才學出眾，還帶點小脾氣。
有點意思。
但他此刻沒有心思**兒女情長，案子還等著他去破。
沈硯不再與她爭辯，彎腰下去，飛快而仔細地將散落的箋紙一張張撿起，憑借著過人的觀察力與記憶力，很快便按照原來的順序，整理得整整齊齊，放在書架上。
從頭到尾，沒有放錯一張。
蘇清辭站在一旁，清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訝異。
她本以為沈硯只是嘴上厲害，必定粗手粗腳，會弄得更亂。
卻沒想到，他竟然心思如此細膩，記憶力驚人，片刻之間便完好復原。
沈硯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起身，看向蘇清辭：“女官請看，可還滿意？”
蘇清辭抿了抿唇，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一副“懶得跟你一般見識”的清高模樣。
沈硯心中失笑，也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尋找毒物相關的古籍。
可他找了半天，依舊找不到頭緒。那些古籍書名晦澀，他根本分不清哪一卷記載了奇毒、悶毒、無色無味之毒。
再這么找下去，天黑都未必找得到。
沈硯停下腳步，看向不遠處依舊站在書架旁，假裝整理書籍，實則偷偷打量他的蘇清辭。
整個文淵閣，只有她一個人。
她在這里擔任校書女官，必定對藏書了如指掌。
想要最快找到毒卷，只能求助于她。
沈硯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了過去。
蘇清辭察覺到他走近，立刻繃緊小臉，冷聲道：“你又想做什么？”
沈硯站定，看著她清冷絕俗的容顏，語氣稍稍放軟，卻依舊保持著距離。
“方才之事，是我唐突，抱歉。”他先退一步，“我今日來，是真有要事在身。京城發生當街毒殺案，死者死狀詭異，我需查閱古籍，辨明毒物，追拿真兇。”
蘇清辭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她本以為沈硯又是來尋釁滋事，卻沒想到，是為了查案。
而且還是毒殺案。
她沉默片刻，清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復雜，卻依舊語氣冷淡：“那是你們錦衣衛的事，與我無關。我只負責校勘書籍，不負責幫你們查案。”
“我知道與你無關。”沈硯語氣平靜，“但我對閣中藏書不熟，盲目尋找，只會浪費時間。兇手還在京城，多拖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他看著蘇清辭，目光坦誠：“我只求女官指一條明路，告訴我哪一卷書中記載無色無味、服下片刻即死、面色發黑的奇毒。指完，我立刻安靜查書，絕不打擾女官。”
蘇清辭抬眸，與他對視。
眼前這個錦衣衛，眼神清澈，神色沉穩，沒有尋常錦衣衛的兇戾與浮躁，反而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
不像是壞人。
更像是……真的在查案。
她沉默了許久，終于輕輕抿了抿唇，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
“跟我來。”
說完，她轉身，抱著書卷，邁步走向深處的書架。
沈硯眼中微微一亮，立刻跟上。
他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
而他更不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清冷孤傲的女官，將會一步步走進他的 life，成為他今后揭開長生毒丹陰謀、行走深宮險境最不可或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