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虹霓學習能力很強。

不過月余，她已能熟讀《論語》《孟子》。

等太子發現自己的女兒已然識字時，燕虹霓把《全唐詩》都學了一半了。

他敬了我一杯酒，「采春，多謝你為孤的女兒籌謀打算。」

我微笑著飲下，并未應答他的話。

在他眼中，我做這些是為了討好他、盡主母之責?？晌抑溃沂菫榱搜嗪缒捱@個人。

他高看了自己，也輕看了世間女子對彼此的憐愛與疼惜。

「再過一個月就是孤的生辰了。如今南方洪災鬧得厲害，孤不可過分張揚，便由愛妃操持一場家宴，孤請三五好友熱鬧熱鬧吧。」

「好?！刮掖饝聛?，腦子里開始盤算其中利害。

當今陛下膝下唯有二子，小兒子燕平生母身份低微，陛下也不怎么喜歡這個孩子，他的關心與培育也是絕無僅有的。

聽說，太子往年過生辰都是大操大辦。但今年，蕭國與燕國在邊境小打小鬧了幾場，大大小小的災害也沒斷過。幾經折騰，國庫吃緊，太子理當做個節儉的表率。

這樣的席面不好操持。若是鋪張了，難免落人口實；若是低調了，又丟了東宮的臉面。

最后，還是藍小娥給我出了個主意——將席面擺在蘭若齋。

蘭若齋與藍小娥母女住的院子挨得很近。這里從前是荒廢的，后來云霆入府后，一點一點畫了圖紙，引了活水，修了一座水下橋。橋上能走人，水上可劃船。

橋在水上是常見，橋在水下便是奇觀。

在此設宴，哪怕簡樸些，也別有一番意境。

太子對此很滿意，生辰當日帶著一眾親朋好友來欣賞，惹得眾人交口稱贊。

直到走到橋尾的石碑時，二皇子燕平對著石碑上刻著的修建者駐足。

「云霆？」燕平問道，「這是兄長在哪里得的匠人？這位云先生有這樣好的手藝，我府上的廊橋日前也壞了，正要修繕，兄長可不要藏著掖著。」

「哪有什么先生，沒你說得那么神?！固有χ]，「是愚兄的妾室一點拙陋的手藝罷了?！埂?br>
云霆上前施了一禮，燕平見著真章后有片刻驚訝，「我瞧小嫂嫂倒是有些眼熟。不承想這樣的好手藝竟出自一女子之手，還是這般身量纖纖的女子?！?br>
他將云霆上下打量一番，「只是......」

太子問道：「只是什么？你我之間就不要吞吞吐吐了?！?br>
燕平道：「霆字過于剛正，與夫人的纖纖弱質并不符合，不如改個字？」

此言一出，眾人緘默。

最先沉不住氣的是戴寶珠，「你讀了幾本書？也敢來說太子承徽的名字不好！」

「不得無禮！」太子呵斥了一句，「霆字太大了，愚兄也怕她一介弱女子擔不起?！顾贿h處池塘的荷花，沉吟片刻，「白菡萏香初過雨，紅蜻蜓弱不禁風，便改成蜓吧?！?br>
太子金口玉言，云霆也只有謝恩的份。

席面開始，歌舞升平，太子那弟弟又開口說這些都是庸脂俗粉。

太子看向越如玉，「愚兄倒是有一位美妾，舞技出眾、歌聲也動人。」

越如玉望向太子，太子催促道：「你從前不就是做這個的嗎？莫要扭捏。」

眾人都覺得場面有些不好看，但越如玉卻笑得愈發燦爛。

「好呀！」

她聲音溫柔，沒有一絲一毫不悅地行禮，然后去換了衣裳、跳了舞。

......

太子的生辰就這么熱熱鬧鬧中過去了。

他喝了些酒，宿在了藍小娥的院里。

他說覺得藍小娥跟從前不一樣了，藍小娥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從前，她把太子的一言一行看得十分重要，如今卻覺得也就那樣。

當夜，東宮還發生了一事。太子下令叫人把那塊刻著「云霆」二字的碑砸了，戴寶珠為此大鬧了一場，連同她今日在賓客面前失禮，太子罰了她十杖。

我拿著金創藥去看戴寶珠時，她發了高燒，夢中囈語斷斷續續帶著哭腔，聽上去很難過。

我照顧她到東方魚肚白才離開，回自己院子時，我路過藍小娥的院子，瞧見她正在喂雞。

誰承想，沒過多久藍小娥跪在我院里，手腳發抖。

「娘娘，我的雞死了！」

「中毒死的！」

「那些給雞吃的折羅，原本是要給太子吃的！」

「娘娘，有人要殺太子！」